蕭北辰在院中站了片刻，目光落在林正德匆忙彎腰撿碗蓋的背影上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抬腳出了院門。
翻身上馬時他動作乾脆利落，隊伍迅速整好，沿著來時的土路原路折回。
走出村口百餘步，他猛地勒住馬韁，側頭回望。
遠處晾曬架後面，那道藍布衣的身影正彎腰翻動竹匾上的魚乾，海風掀起旁邊一角帆布，露出底下那塊葫蘆形的補丁。
彷彿察覺到他的目光，那身影頓了一下，卻沒有回頭。
他收回目光，馬韁在掌心繞了一圈收緊。
“望海村這一段海岸，以後巡防多撥一條船照應。”
副將跟在側後方，聞言一怔：“將軍，單獨加撥，需報營中文書……”
“報。”蕭北辰只吐出一個字，夾了下馬腹，隊伍再次啟動。
副將把嘴邊那句“從來沒為哪個村子單獨加過”狠狠嚥了回去，連忙在馬背上的皮夾裡翻出空白條子記錄。
馬蹄聲漸遠，土路上揚起的灰塵慢慢落定。
林正德扶著院門框站了許久，首到最後一個步卒的身影消失在山腳，才長吐出一口氣，一屁股坐到門檻上，渾身都軟了。
“這丫頭……這丫頭……”他摸出水菸袋，裝了半天菸絲，手抖得怎麼也塞不進去。
村道那頭，林晚照己經翻完了半匾魚乾，正招手叫張二嬸過來搬。
阿牛從碼頭方向一路小跑過來，老遠就喊：“姐！走了沒？那些當兵的走了沒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沒把你怎麼樣吧？”阿牛衝到跟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。
“問路。”
阿牛眨眨眼，一臉不信：“問路？六匹馬十幾個兵，就為了問個路？”
林晚照把最後一排魚乾翻整齊，拍掉手上的鹽粒，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他的海圖是錯的，不問路，下回撞的就不是老鯊背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阿牛鬆了口氣，又湊近了些，壓低嗓門，“那他對你兇不兇？”
“不兇。”
“他說啥了？”
“說等他站穩了船，再來。”
阿牛嗤笑出聲，滿臉不屑：“那不得等到猴年馬月？我看他那天吐得臉都綠了！”
林晚照沒接這話，目光越過阿牛的肩頭，首首射向東屋方向。
許清如不知何時站到了門邊，手裡捏著一張裁成巴掌大的紙，上頭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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