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當著他的面，說他站不穩船？”
“是他自己先認的。”
“……從三品的武官，被一個漁家姑娘當面揭了短，沒翻臉？”
“沒有。他還拱手行禮，說受教。”
門內，徹底安靜了。
過了許久，許清如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比剛才冷了三分：“這種人才最可怕。笑著受教的人，轉過身就能把刀捅進你心裡。”
林晚照挑了下眉。
“會笑的豺狼，總比齜牙的瘋狗好談。”她話鋒一轉，“你那張方子，是一次的量還是長服的？”
“單次。他若見了效，自然會來求長方。”許清如的聲音恢復了平穩，“那時候，這方子就不是人情了，是能拴住他的長線。”
林晚照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許姑娘，你比我想的還會做生意。”
“我不會做生意。”許清如低頭，細篩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蕭索，“我只是見過太多人情債，知道哪種債，最要命。”
院子裡，阿牛抱著竹籃從庫房跑回來，籃子裡碼著二十條用油紙包好的松脂鹽魚乾，上頭擱著一小包紮緊口的幹海帶。
“姐，夠不夠？要不要再加點蠔油？”
“不加。”林晚照接過籃子，翻看了一下，每條魚乾底面都有許清如用竹籤刻的小十字印——那是質檢過關的標記，“蠔油量少，還不能漏。這次送的是人情，貨好就行。”
阿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，又探頭往東屋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那張紙條是啥？藥方？”
“暈船的方子。”
“給誰？那個旱鴨子將軍？”
“別這麼叫。”
“他又聽不見。”
“隔牆有耳的道理你不懂？”林晚照把竹籃放到灶房門邊的條凳上，拿了塊乾淨麻布蓋好，“今日採收隊回了多少筐？”
阿牛被這一問拉回了正事，臉上得意勁兒冒出來。
“一百二十八筐！比昨天多西筐，趙大春今天老實了，沒一根刮禿的。”
“王大郎呢？”
“他最穩，三十筐全是好葉子，厚實得很。”
林晚照點了點頭：“明天開始，把外緣礁區第三片開出來。頭兩天讓王大郎帶人探一遍底，看根系密不密，別一上來就下刀。你跟著把每片的底數記清。”
阿牛拍胸脯：“記賬的事，交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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