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們手腳麻利地將晾涼的魚鬆分裝進竹筒，每筒足稱一斤，多錢都不行。油紙封口，松脂澆縫，最後貼上紅紙。一套流程下來，原本粗陋的魚肉碎，變成了模樣精緻的特供貨。
草棚外天己全黑。林晚照提著盞油燈，蹲在門口記賬，炭筆在賬牌上劃過，留下深深的痕。
姜醋小魚，三筐六十斤，成本每斤二十西文，合一千西百西十文；批發每斤西十五文，可收兩千七百文，毛利一千二百六十文。
藥膳魚鬆，十罐十斤，成本每斤八十八文，合八百八十文；零售每斤一千文，可收一萬文，毛利九千一百二十文。
僅這兩樣新貨，毛利就超過一萬文，摺合十兩銀子有餘。
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曳，光影在她臉上明滅。她盯著賬牌上那串數字，許久，才把炭筆放下。
孫嫂從草棚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碗熱粥。“照丫頭，忙一天了，吃口熱乎的。”
林晚照接過碗，粥熬得很稠，米粒開了花。她喝了一口，胃裡暖起來。
“孫嫂，明天開始，姜醋小魚的製作你來盯。照竹片上的步驟走，一步都不能差。”
“放心，我記著呢。”
“魚鬆這邊，等新工坊建好，單獨闢一間屋子。挑刺、炒制、包裝，都不能混在一起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林晚照把粥喝完，把碗遞回去，站起身，望向遠處的海面。夜色沉沉，只聽見潮水拍岸。
劉三的船該到迎客來了吧。那一兩銀子一斤的魚鬆，不知能賣出多少。
她轉身回了院子。東屋的燈還亮著，許清如正坐在燈下整理一疊藥材單子。聽見動靜，抬起頭。
“送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林晚照在堂屋門檻上坐下，望著院子裡黑黢的晾曬架，“明天該催尾款了。”
許清如放下單子，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半臂距離，誰都沒說話。海風帶著鹹腥氣吹過，院裡樹葉沙沙作響。
許久，許清如才開口，聲音很輕。“一兩銀子一斤的吃食，今天擺進了迎客來的雅座。”
“怎麼？”
“迎客來是縣城最體面的酒樓，進出的非富即貴。”許清如望著夜色，“你這魚鬆賣得越貴、越搶手，認得它的人就越多。李員外能當場訂五十罐預付全款，旁人看在眼裡，心思就活了。”
林晚照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你是說，有人會盯上這門生意。”
“做大宗買賣的商號，見著八成的利，沒有不眼紅的。”許清如頓了頓，聲音更冷了幾分，“還有官面上的——你這半個月仗著定海營撐腰，規費、年審都擱著沒理。錢主簿那種人，記仇。生意小他懶得搭理，生意一大，他就有由頭伸手了。”
林晚照沒說話，望著海面的方向，眼神沉了下來。
商號要利，官府要臉面也要錢。魚鬆賣得越響，這兩頭就越坐不住。
“你那張方子，值這個價。”半晌，她低笑了一聲，“可值錢的東西，擋道的人也多。”
“所以更得穩。”許清如收回目光，“明天尾款催回來，料錢結清，手裡有了週轉，誰來都不慌。怕就錢還懸在船上，那頭先出了岔子。”
“尾款不出岔子。”林晚照聲音篤定，“劉三跑老了碼頭，貨和錢一道走，進的又是定海營自家的地界。這一趟，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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