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寂靜如水，只有風吹過晾曬架時發出的嗚嗚聲，像人的抽泣。
阿牛還喘著粗氣，眼睛死死盯著姐姐，等著她下一句話。
林晚照卻沒看他，她的目光穿過院牆，望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面，彷彿在看一條己經鋪好的路。
“慌什麼。”
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得讓院裡所有懸著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。
她轉身，對上許清如探尋的目光。
“你猜得對，他們一起來了。”
許清如的心也跟著一沉，王家和縣衙，一商一官，任何一家都夠望海村喝一壺，如今竟約好了似的。
林晚照卻笑了，那笑意在油燈下顯得有些冷。
“一起來，更好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，一道道指令從她嘴裡吐出來，清晰又利落。
“阿牛，你現在就去喊孫嫂，把所有賬冊、契約、配方，一頁紙都不能少，全部收到她家地窖裡藏好。”
“姐？”
“快去。”
林晚照不容他多問。
“天亮前，再帶兩個靠得住的婦人，把新出的二十罐魚鬆，連同之前給陳先生備好的人情貨，全部搬上‘海燕號’。”
阿牛愣了一下，還是重重點頭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林晚照又看向許清如。
“許姑娘，你幫著孫嫂，把松脂鹽和那幾味核心的藥粉分開藏，軍需那批貨也單獨封箱，做好記號。”
許清如立刻明白，這是要將家底徹底掏空，不給來人留下一絲一毫可以拿捏的把柄。
她沒問為什麼，只應了一聲“好”，便回屋去取那幾張最緊要的藥材單子。
“最後，”林晚照走到院門口，對剛跑回來的阿牛說，“去村長家，告訴他，天亮前我去找他。”
夜色濃得化不開，林家小院的燈火卻一首亮到天際泛白。
當天邊第一抹魚肚白染上雲層，望海村的碼頭像往常一樣醒了過來。
幾艘早出的小漁船正解開纜繩，漁戶們打著哈欠，扛著漁網，誰也沒留意，那艘屬於林家的“海燕號”早己不見了蹤影。
村長林正德搓著手，站在自家門口，一夜沒睡，眼圈都是黑的。
“丫頭，你這法子……太險了。”
他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林晚照，腿肚子還在發軟，“萬一定海營的人不認賬，那不是把劉三和船都送進虎口裡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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