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衿是坐著馬車走的，車輪滾滾，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盡頭。
他帶來的那股摻雜著疲憊與凝重的氣息，卻像一層無形的塵埃，落在了林家小院裡。
林晚照沒有回望，她轉過身，徑首穿過正在晾曬海帶的院子，走向角落裡那間終日瀰漫著草藥味的藥房。
許清如正在裡面，背對著門，低頭清點著新送來的幾味乾草藥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指尖拂過那些乾枯的莖葉，專注又認真，彷彿在對待什麼珍寶。
“吱呀”一聲，房門被推開，又隨即被輕輕合上。
許清如回過頭，看見是林晚照，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“晚照，你來得正好，這批陳皮曬得火候十足，用來配魚鬆，能去腥提鮮……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。
因為她看見了林晚照的臉。
那張一向清冷平靜的臉上，此刻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，可許清如就是從那雙過分沉靜的眼眸裡，讀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重量。
“出事了。”
許清如放下手裡的藥材，聲音很輕，卻不是疑問。
林晚照沒說話，只是將袖中那本王子衿帶來的，還帶著墨香和那人身上風塵氣的小冊子，放在了藥案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許清如垂下眼簾，慢慢翻開。
她的手指很穩，一頁一頁，看得不快不慢。
藥房裡很安靜，只有外面作坊裡傳來的，婦人們翻炒麥麩的嘩嘩聲，和石磨轉動的沉悶聲響，隔著門窗，顯得有些遙遠。
當看到“黑鯊陳老三”五個字時，許清如翻動書頁的手指，停頓了那麼一下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林晚照。
“他就是唯一的活口。”
林晚照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顆石子，砸進了平靜的深潭，“我爹的死，我要從他嘴裡問出來。”
“你要去找他。”
許清如將冊子合上，語氣是同樣的平靜，可她放在藥案上的手，指尖卻蜷了起來，用力到泛出白色。
“對。”
許清如猛地站了起來，她繞過藥案，幾步走到林晚照面前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的手心冰涼，還在發著抖。
“不行。”
許清如的聲音繃得很緊，那是一種壓抑著巨大恐懼的尖銳，“晚照，不行。那是個什麼人，你比我清楚。殺人不眨眼的魔頭，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。我們好不容易，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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