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林晚照的眼神里，看到了無法撼動的東西。
那份決心背後，是與她自己如出一轍的，為了親人、為了血債，可以賭上一切的執念。
她們是同一種人。
只是一個把仇恨藏在最深的心底，用溫柔沉默來偽裝。
另一個，則把它鍛造成了一柄鋒利的刀，準備親手剖開真相。
許清如退後一步，她背過身去，不想讓林晚照看見自己此刻的軟弱。
她抬手用袖口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，再轉回來時，眼裡的慌亂與哀求己經盡數褪去，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清明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重新走回藥案邊，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。
“壞血癥不是絕症，只是尋常藥材難以長期儲存，更何況是在潮溼的海上。”
“但有一樣東西可以。”
她拉開藥案最下面的一個抽屜，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。
開啟來，裡面是一些曬乾的、皺巴巴的暗紅色果實，還有幾截枯藤。
“這是酸棗，尋常山裡就有，能生津止渴，活血散瘀。”
她又指向那些枯藤。
“這是‘赤龍藤’，海邊一種野藤的果實曬乾而成，本地漁民出海時會含幾顆在嘴裡，說能提神，其實是因為它果漿極酸，富含的汁液能抵消一部分海上帶來的沉痾。”
“再配上陳皮，研磨成粉，混入魚粉和麥麩之中。”
許清如抬起頭，眼中閃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。
“只要配比得當，藥效絕不會差。不但能防治壞血癥，還能開胃健脾，讓那些終日吃鹹魚乾的人，也能多幾分氣力。”
她沒有再問任何關於風險的話，而是徹底投入到了一個醫者、一個藥師的專注裡。
“給我半個時辰，我要親自配比，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藥房的門再次關上。
王子衿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，他等得心焦。
他想不通，林晚照在聽到那麼可怕的真相後，為何還能如此鎮定地把自己關在藥房裡。
她難道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。
那是隨時會掉腦袋的生意。
他終於按捺不住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腳就朝著藥房走去，他必須要做最後的勸說，他不能眼看著這個剛剛建立的聯盟，就這麼首挺挺地衝向礁石。
他的手剛要碰到門板，門，就從裡面打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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