鉛灰色的海面被快船的船首破開，翻湧出白色的浪花，隨即又被船身甩在身後。
蕭北辰放下手中那具西洋傳來的單筒望遠鏡，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，落在那些以一種近乎嚴苛的規整排列在月牙灣中的浮筏與繩架之上，心中己然有了計較。
“將軍，那是什麼？”
身旁的周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，只看到一片在海浪中起起伏伏的木頭架子，看著不成什麼氣候。
蕭北辰沒有立刻回答，他將望遠鏡遞給周猛。
周猛接過去，學著將軍的樣子眯起一隻眼湊上去，看了半天，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。
“好像是……漁網？”
“那不是漁網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，甚至算不上強硬，卻有一種無需爭辯的篤定。
“那是田。”
周猛愣住了，把望遠鏡還給蕭北辰，撓了撓頭。
“田？將軍，您別是看錯了，這茫茫大海上，哪來的田。”
“你沒聽錯，我也沒說錯。”
蕭北辰重新舉起望遠鏡，這一次，他看得更仔細，連繩架上那些初生的、嫩綠色的附著物都看得分明。
“靠山吃山，靠海吃海，可若是這海里，也能種出莊稼呢？”
他的問話很輕，像是在問周猛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周猛跟在蕭北辰身邊多年，最會察言觀色，一聽這話頭，便立刻想起了什麼，一拍大腿。
“將軍，我想起來了，前些日子兄弟們去村裡採買，聽人說起過，就是那個林家的小姑娘，叫……叫林晚照的，她在海里種海帶呢。”
“村裡人都當笑話看，說她是被退婚給刺激傻了，整天不幹正事，淨往海里扔繩子，沒成想還真讓她弄出名堂來了。”
“海里種莊稼……”
蕭北辰重複著這幾個字，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裡，流淌過一種異樣的光彩。
他想得更遠。
定海營三千將士，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，一旦戰事吃緊，後方補給被切斷，不用等倭寇來攻，他們自己就先餓垮了。
可如果海里能產糧，不依賴土地，不受天時旱澇影響，那對於整個大齊的沿海防線，意味著什麼。
他越想，心臟跳動得越是沉穩有力。
“傳令下去，船隊轉向，靠泊望海村。”
“將軍，咱們不是要去巡查黑石礁的防務嗎？”
周猛有些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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