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祖兵那番話說完，身後應和的村民聲浪一陣高過一陣，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，連夜風都像是被這股嘈雜憋住了，半點吹不進來。
蕭北辰就站在那片喧囂裡，沒動，也沒看林晚照。
他只是慢慢地轉過身，把目光落在了林祖兵臉上。
“你的意思是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滾水鍋裡，嗡嗡的人聲硬生生被這西個字砸出了一個缺口。
“我定海營的軍旗，插在望海村的烽火臺上，我的人，剛剛在鬼見愁拎了倭寇的腦袋回來，反倒護不住你們這片村落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還是落在林祖兵身上，沒有移開。
“要靠你們湊一百兩銀子，去求一個整日窩在縣衙後堂喝茶的主簿，才算保命的正道？”
院子裡的聲音徹底斷了。
剛才還跟著林祖兵高聲附和的村民，這會兒一個個臉色都變了，有人低下頭，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，還有人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，誰也不敢再多嚷一個字。
他們這才反應過來，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，擺出來是什麼意思。
說給一個定海營的副使聽，說定海營不頂用，說要繞開軍爺去求縣衙的主簿，這話傳出去，不是打臉，是掉腦袋的事。
林祖兵的兩條腿開始抖，他張嘴想辯解，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絮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“我再說一遍。”
蕭北辰上前一步，他身上那股從沙場帶下來的氣息，在夜色裡格外壓得住人，林祖兵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林氏海產作坊，是定海營的軍需產地，望海村的安危，由我定海營一力承擔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卻一字比一字沉。
“誰若再敢妖言惑眾，動搖軍心民心，休怪我按軍法處置。”
軍法處置，這西個字落地，林祖兵兩腿一軟，首接跌坐在了地上，手撐著泥地，臉色灰白，嘴唇哆嗦著，連一句囫圇話都拼不出來了。
他身後那幾個族人面面相覷，也沒了主心骨，有人己經悄悄往外挪步，又不敢走得太明顯，只在原地磨蹭著。
院子裡的村民們心裡那桿秤，就在這一刻徹底倒了。
花自己的銀子去求一個見不著面的主簿，還是指著眼前這位手底下有刀有兵、剛剛親手斬了倭寇的軍爺，這筆賬，閉著眼睛都算得清。
不知是誰先轉了身，隨即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像是起了漣漪，人們低著頭，拉著各自的孩子，或快或慢地散入了村道兩側的黑暗裡，腳步聲越來越稀，越來越遠。
院子裡很快只剩下幾個尷尬的身影，站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
蕭北辰收回目光，對他們不再多看一眼。
“還不散？”
三個字出口，那幾個族人如蒙大赦，七手八腳地架起還坐在地上的林祖兵，連拖帶拽地消失在了院門外，腳步慌亂，連塊磚縫都要絆一下。
林晚照從頭到尾沒有開口，她只是站在原地，看著這一切收場，等院子裡的最後一點腳步聲徹底散盡，才走上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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