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按著竹片的手指，就那樣被他整個罩在了掌心之下。
她抬起眼，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。
蕭北辰不知何時也到了場，他就站在石桌的另一側，身上還是那件軍中常服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本是想親自見證這樁事的，沒料到會趕上這麼一齣。
林晚照的手指在下面輕輕蜷了一下，隨即若無其事地抽了出來，整個動作自然流暢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蕭北辰覆在竹簡上的手掌，卻像是被那短暫的觸碰燙到了一般，停在那裡，沒有立刻拿開。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耳根，正在一點點地升溫。
“大人，竹簡不跑，別緊張。”
林晚照的聲音清清淡淡地響起，她己經用指尖蘸好了印泥，抬眼看著他，眼神平靜，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
蕭北辰這才像是回過神來，他有些僵硬地收回手，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，彷彿還殘留著那片刻溫潤細膩的觸感。
他移開視線，看向遠處的海面，清了清嗓子，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“風大。”
他只吐出兩個字。
林晚照沒再接話，她垂下眼，將沾了印泥的食指，在那兩份文書的末尾，鄭重地按了下去。
一個鮮紅的指印，小而清晰，就落在“林晚照”三個字的旁邊。
蕭北辰看著那個小小的、圓潤的指印，目光停駐了片刻，才從懷中取出一枚黃銅官印。
那是靖海副使的印信。
他握住官印，手臂用力，沉沉地蓋了下去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官印重重地落在竹簡上，印在了那枚小小的指印旁邊。
官印的硃紅與指印的鮮紅並列在一起，一個方正威嚴，一個纖秀清晰，構成了一紙牢不可破的契約。
林晚照看著那兩枚印記，心中並無多少漣漪。
她並非不解風情的木頭，活了百年，什麼樣的人沒見過。
眼前這個年輕將軍眼底藏不住的欣賞，和他那份少年人獨有的、笨拙的純粹，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可對她而言，這些都遠不如讓作坊活下去，讓家人吃飽飯來得重要。
情愛風月，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，哪裡比得上實實在在的糧食和銀錢。
“好了。”
她將其中一份文書推到蕭北辰面前，自己則收好另一份，乾脆利落地起身。
“我那邊還有一批魚等著處理，就不多留了，蕭大人自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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