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北辰帶著他的人走了，院子裡那股子軍伍特有的鐵鏽與冷冽氣息，卻像是滲進了磚石的縫隙裡，遲遲沒有散去。
王子衿的後背己經溼透，緊緊貼在布料上，海風一吹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“林掌櫃，你……”
他開了個頭，卻不知道該往下說什麼，腦子裡還回響著那句“踏平黑石礁”，只覺得這位靖海副使的溫潤外皮下，藏著的是能把人骨頭都嚼碎的兇性。
“王少東家，勞煩你了。”
林晚照沒有看他，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袖中，那裡藏著蕭北辰給的那個沉甸甸的訊號火筒。
“還是照原計劃辦。”
王子衿張了張嘴，看著她平靜得沒有波瀾的側臉，終究是把所有勸阻的話都嚥了回去。
他明白了，眼前這個女人，和蕭北辰是一類人。
他們做的決定，不是在和人商量。
“那批‘長生糧’，我該怎麼送過去？”
“不必送。”
林晚照從作坊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，裡面裝著的，正是她自己留下的樣品，“你只需讓王麻子帶一句話去。”
她將布袋遞給王子衿，聲音平穩得像是在交代一樁尋常的買賣。
“就說，‘長生糧’的主人，想當面談談供貨的生意，地方，由鯊爺定。”
王子衿接過那隻小小的布袋，入手很輕，他卻覺得重逾千斤。
他看著林晚照，喉嚨發乾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訊息送出去後，望海村的日子表面上和往常沒什麼兩樣。
作坊裡依舊人聲鼎沸，婦人們在孫嫂的帶領下，將一筐筐新收的海帶清洗、切絲、晾曬，空氣裡瀰漫著海鹽和麥麩炒香後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可那股子忙碌下，卻壓著一種說不出的沉悶。
許清如話變得更少了，她總是在自己的藥廬裡待著，一遍又一遍地清點著一個小小的行囊，裡面裝著金瘡藥、止血的草藥粉，還有幾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乾淨棉布。
她將每一樣東西都擺出來，檢查一遍，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，過不了一個時辰，又會重新開啟，再檢查一遍。
林阿牛不再往外跑了。
他就像一道小小的影子，林晚照走到哪，他就跟到哪。
他不說話，只是跟在後面，腰間那把新磨的短刀，刀柄被他摩挲得發亮。
夜裡，他會抱著刀，睡在姐姐的房門外，像一頭守護著巢穴的幼狼。
林周氏的喘症好了許多，可這兩日，她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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