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破開最後一層薄薄的晨霧，三根猙獰的礁石便毫無預兆地刺入眼簾，它們形狀扭曲，像三根被折斷的巨人手指，首勾勾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穹。
礁石根部深黑色的苔痕在浪沫的沖刷下若隱若現，透著一股被海水浸泡了千百年的陰寒。
“東家，那……那就是三指礁。”
趙二的聲音發乾，抓著船槳的手背上青筋畢現，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，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棲息在礁石裡的怪物。
趙大沒說話，只是掌著舵的手又緊了幾分，船頭的方向穩穩地對著那片死亡之地，可他繃緊的下頜線，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。
這片海域，在望海村漁民的口中，就是鬼門關。
傳聞裡，沒有任何船隻能從三指礁的旋渦裡逃生，那裡是黑鯊的地盤，也是所有出海人的墳場。
林晚照站在船頭，晨風吹起她束髮的布條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她的視線沒有落在猙獰的礁石上，而是緊緊盯著礁石與礁石之間，那片看似平靜，水面下卻暗流洶湧的海面。
那裡的水色，比別處要深上幾分，偶爾翻卷起一個微小的旋，又迅速消失不見。
“就在這裡下錨。”
她開口，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，卻異常清晰。
“東家。”
趙大終於忍不住開口，聲音艱澀，“再往前，船就可能被暗流捲進去，咱們……”
“就在這裡。”
林晚照沒有回頭，只是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趙大咬了咬牙，不再多言，和趙二合力將沉重的石錨拋入了水中，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。
小船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往前漂了一段，最終在離礁石約莫百來步遠的地方，被錨索繃住了。
“記住我說的話。”
林晚照最後交代了一句，然後脫下腳上的布鞋，隻身躍入了冰冷的海水中。
那動作乾脆利落，沒有半點猶豫，驚得趙家兄弟倆心頭都是一跳。
林晚照沒有首接遊向主礁，而是藉著一股細微的離岸流，讓身體以一種最省力的方式，漂向主礁側面一塊不起眼的副礁。
她的呼吸平穩，在波浪間起伏，像一條融入了大海的魚。
當她的手抓住第一塊溼滑的礁石時，兩道人影便從礁石的陰影裡閃了出來。
那兩人都赤著上身，皮膚被海風和烈日曬成古銅色，手裡提著明晃晃的短刀，眼神兇悍得如同海里最嗜血的禿鷲。
其中一人用刀尖指著她，聲音像是從礁石縫裡擠出來的，又冷又硬。
“船留下，人上來。”
另一人則死死盯著她，視線在她身上來回掃視，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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