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三站起身,他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,將林晚照完全覆蓋。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髮冷的興味,指著不遠處一片暗流洶湧,水面形成一個個小型漩渦的水域。
“看到那片‘鬼門關’了嗎?”
林晚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片水域的水流明顯比別處要快,水色渾濁,暗礁的影子在水下若隱若現,幾股水流在此處交匯,彼此撕扯,形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旋渦,發出沉悶的嗚咽聲。
“那是我們黑鯊島的練兵場,不聽話的新人,都喜歡往那裡頭扔。”
旁邊一個獨眼的海寇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,笑得惡意滿滿,“上個月定海營有條不長眼的巡邏船闖進來,比你那條小破船大上三倍,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就讓這‘鬼門關’給擰成了一堆爛木頭。”
另一個海寇也跟著起鬨。
“鯊爺,這小娘們細皮嫩肉的,怕不是一進去,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,首接就餵了魚王爺了。”
陳老三沒理會手下的聒噪,那雙鯊魚般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林晚照,像是要看穿她的骨頭。
他丟擲了第二個考驗,語氣裡帶著殘忍的玩味。
“自己划船,從那中間穿過去,再回來。”
他用下巴點了點那片死亡水域,“你要是真懂海,就該知道怎麼活。”
“要是不懂,”他停頓了一下,嘶啞的嗓音裡透出理所當然的冷酷,“餵魚也省事。”
這話說完,石臺上的海寇們都安靜下來,看向林晚照的眼神,宛如在看一個己經定了死期的祭品。
遠在百步開外的小船上,趙大的心己經提到了嗓子眼,他死死攥著船舷,手背上的骨節根根凸起,恨不得立刻就衝過去。
林晚照的腦中,那幅活了百年的海圖卻在飛速運轉。
這片被稱作“鬼門關”的渦流,在旁人看來是十死無生的絕地,但在她的經驗裡,卻是一道有規律可循的考題。
此地的潮汐漲落在此處交匯,大部分時候是狂暴的撕扯,可每過半柱香,當漲潮的力量抵達頂峰,即將轉為落潮的那一刻,兩種力量會有一個短暫的交匯平衡。
那個平衡點,會形成一條轉瞬即逝的“生路”,狹窄,且持續不到十息的功夫。
她一言不發,沒有爭辯,也沒有恐懼,只是轉身,朝著礁石下方走去。
那個決絕的背影,讓所有等著看她求饒的海寇都愣住了。
“東家。”
趙二在船上看得真切,聲音都抖了,帶著哭腔喊了一聲。
林晚照像是沒聽見,在礁石邊解開了趙家兄弟之前繫上的繩索,獨自一人撐著船篙,頭也不回地,向那片死亡水域劃去。
“嘿,還真敢去。”
獨眼的海寇吐了口唾沫,一臉的不信。
“我賭她撐不過三息,船頭就得被捲進去。”
另一個海寇己經開始和同伴打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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