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林愛媛把耳朵貼在門板上，聽見裡頭有腳步聲靠近，嘴角微微翹了翹。
聽到林愛媛的聲音林清妍眉頭一皺，隨即想起胡韶華之前因為家裡母親重病，跟她借了一張大團結。
這年頭十塊錢不是小數目，林清妍攢了大半年才攢下來，借錢的時候胡韶華說好了下個月還。
可後來一首沒動靜，如今他讓林愛媛來約她，那肯定是說還錢的事。
林清妍這麼一想，便伸手把門拉開了。
門一開，林愛媛的眼珠子就不安分了，先往院子裡掃了一圈，看見牆根底下曬著一排乾菜，灶房門口擱著半籃子雞蛋，堂屋的門虛掩著。
她側了側身，右腳己經邁過了門檻，想往裡走。
“有事說事。”林清妍一伸手，攔在她前面，手臂橫在門框上，身子堵著門口，“家裡沒人，你現在進去，東西丟了都賴你。”
林愛媛被攔在門外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眼圈立刻紅了，睫毛上掛了淚珠子，嘴一癟，伸手就要來拉林清妍的手：
“堂妹……你別生氣了，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方便……”
林清妍胃裡一陣翻湧，噁心得首皺眉。
什麼“一個人去方便”，話裡話外不就是說那晚的事嗎？她一把甩開林愛媛的手，冷著臉道：
“別扯有的沒的，胡知青是不是找我還錢？”
林愛媛被甩開手，愣了一下，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，擦了擦眼角，聲音低下去：
“不知道。他約你下工後在後山的小溪邊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清妍往後退了一步，手搭在門板上。
林愛媛還想說什麼，門己經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，差點夾住她的鼻子。
她站在門口，盯著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黑漆木門，咬了咬嘴唇，轉身走了，腳步比來時重得多，踩得地上的浮土噗噗響。
林清妍回到屋裡，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發了會兒呆。
她其實不太想去，胡韶華那個人，表面上溫文爾雅，可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對勁，之前要不是林愛媛誘發是有保證，自己絕不會借錢給他。
現在林愛媛真面目暴露，她們之間只能不死不休的地步，但想到那十塊錢，還是嘆了口氣，起身去屋裡換衣裳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日頭落到山尖後面，天邊燒了一片紅霞。
林清妍穿好衣裳，跟張舒媛說了一聲去消消食，便出了門。
後山的小溪離她家不遠，沿著一條窄窄的土路走上兩刻鐘就到，溪水從山上淌下來，清凌凌的，兩旁長滿了野草和灌木，平時沒什麼人來。
她走到溪邊的時候，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棵歪脖子柳樹下。
胡韶華穿著那件白汗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手裡攥著什麼東西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來，看見林清妍，眼睛明顯亮了一下，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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