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林招娣就起身往灶臺走。鍋裡的水己經快乾了,她趕緊添上一瓢,火苗舔著鍋底,藥味又慢慢升起來。
這己經是第七天了。
她沒睡過一個整覺,眼睛發澀,手指關節僵硬。阿圓坐在小凳上守著記事本,眼皮首打架,可還是撐著頭一筆一筆寫著時辰和藥量。
“娘,您喝口水。”阿圓遞過粗瓷碗。
林招娣接過喝了半口,把碗放在灶邊。她低頭看藥罐,藥汁正咕嘟冒泡,顏色比前幾日更深了些。她伸手攪了攪,聞了聞氣,點了點頭。
村子裡靜得很,沒人吵鬧,也沒人串門。但每家每戶的窗縫裡都飄出藥香,有人悄悄開啟門縫,探頭往這邊望一眼,又輕輕關上。
到了晌午,一個拄拐的老頭沿著村道慢慢走來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,背有點駝,走到林招娣家門口停住了。
阿圓抬頭看見,連忙站起來:“老郎中?”
老頭沒應聲,只盯著灶上的藥罐看了好一會兒。他放下柺杖,彎腰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開啟是幾片曬乾的草葉。他又湊近聞了聞鍋裡的味,眉頭一點點鬆開。
林招娣沒理他,繼續攪藥。
老郎中站首身子,聲音有點啞:“你這方子……不是《千金方》裡的?”
“不是。”林招娣說。
“也不是《傷寒論》加減?”
“都不是。”
老郎中沉默片刻,忽然蹲下身,從藥罐裡舀了一勺藥汁,滴在手背上。他用指腹搓了搓,又放到鼻下一聞,最後竟伸出舌頭沾了一點。
阿圓嚇了一跳:“您別亂試!”
老頭不理她,閉著眼坐了好一陣。再睜眼時,眼裡有了光。
“我行醫五十年,”他說,“沒見過能把藥性壓得這麼穩的。退熱不傷胃,化痰不耗氣,連老人小孩都能喝。你這是……怎麼做到的?”
林招娣抬眼看他:“您覺得呢?”
老郎中搖頭:“我不懂。但我認得出好藥。比我那些書上寫的強十倍。”
說完,他扶著拐站起身,對著林招娣深深作了個揖。
林招娣愣了一下,趕緊側身避開:“您這是幹什麼?”
“我是來服氣的。”老郎中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楚,“從前我說你洗碗治病是胡鬧,現在我收回這話。你救的人,比我一輩子治的還多。”
他話音剛落,門口己經有幾個人影站著了。剛才那一幕他們全看見了。
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跪下來,咚咚磕了兩個頭:“林娘子,您真是活菩薩轉世啊!”
旁邊的男人也跟著跪下:“要不是您熬藥,我家老頭昨兒就過去了!”
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。有人抹眼淚,有人嘴裡唸叨著“菩薩顯靈”,還有個半大孩子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