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急了：“都起來！快起來！我又不是神仙，就是煮個藥罷了！”
可沒人聽她的。他們跪著不動，額頭貼著地。
阿圓站在一邊，看著母親手足無措的樣子，忽然笑了下。她悄悄溜出門，跑到屋後那片荒地裡。
那裡長著些野花，紫的，黃的，零星開著。她蹲下挑了半天，採了一朵最挺的，莖上還帶著露水。
她跑回灶房，趁林招娣低頭看火的時候，輕輕把花放在藥罐邊上。花很小，歪歪地立著，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。
林招娣添完柴首起身，一眼就看見了那朵花。
她怔住，看了很久。
火光映在她臉上，照出眼角的細紋和下巴上的灰。她沒說話，只是嘴角慢慢往上提了提。
然後她低聲說了句：“這村子，值了。”
外面有人喊：“林娘子！我家娃燒退了！”
又一人跑來：“我爹能坐起來了！”
訊息一個接一個傳進來。有人端著空碗來找續藥，有人抱著被子來說夜裡睡得踏實。連隔壁那隻整天叫喚的老母雞，今天都沒吵。
林招娣把藥分出去，叮囑用量。她聲音沙啞，卻一句沒落下。
太陽偏西時，老郎中準備走。他臨出門回頭看了眼，發現林招娣正靠著牆打盹，頭一點一點的。藥罐還在咕嘟響，那朵花還立在邊上，沒倒。
他拄拐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，從包袱裡拿出一本破舊的冊子，放在門檻上，沒說話，慢慢走了。
阿圓看見了，走過去撿起來。封皮上寫著《醫案拾遺》，頁角都捲了。
她沒翻，輕輕放回灶臺上。
林招娣醒過來時，第一眼看的是藥罐，第二眼是那朵花。花還是斜著，但沒蔫。
她伸手摸了摸花瓣，又縮回來，繼續攪藥。
夜深了，村裡安靜下來。只有她家灶房還亮著燈，火光一閃一閃，映在門外的泥地上。
阿圓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筆。林招娣給她蓋了件衣裳，坐回小凳。
她數了數剩下的陶碗，一共八個。她起身從籃子裡又拿出兩個破的，放進水盆。
水漫過碗沿，她開始搓洗。
指腹蹭過碗壁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窗外，一隻野貓跳過籬笆，停在院外看了會兒，轉身跑了。
鍋裡的藥又開始冒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