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灶房裡的火還沒滅。
林招娣坐在小凳上，手撐著膝蓋站起來。她彎腰看了看藥罐，藥汁還剩半碗，顏色發黑。阿圓趴在桌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筆。
她走到水盆邊，撩了把冷水拍在臉上。手指碰到盆底兩個破陶碗，那是昨夜沒洗完的。她沒動，轉身去清點剩下的藥材。
草藥堆得不高，夠熬三天。米缸見底，只剩一小撮碎米粒。
阿圓醒了，揉著眼睛遞過一碗涼粥：“娘，吃點東西。”
林招娣搖頭：“不吃。現在最要緊的是存糧。”
話音剛落，村口傳來腳步聲。
一群人從外頭走來，抬著三個擔架，上面躺著人。領頭是個老頭，穿一件灰布袍子，走到門口撲通跪下，額頭貼地。
“林娘子！救救我們村的人吧！”
後面的人跟著跪了一片，有男有女，哭聲一片。
林招娣站在門檻上沒動。
“你們哪個村的？”
“東嶺村的！前些日子不信您這藥管用，自己煮偏方，結果越喝越重。現在村裡倒了一半，再不來就沒人抬屍了……”
老頭說著又磕了個頭，額角都紅了。
有人喊：“林娘子是活菩薩！求您發發善心！”
林招娣抬手一壓，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清了：“藥我有，命我也想救。但你們拿什麼換？”
場面一下子靜了。
一個壯漢站出來，指著她鼻子罵：“你還有臉要東西？人都快死了你還講條件？”
林招娣不看他，只盯著那三袋米：“抬來的這些米，夠不夠換三碗藥？”
眾人愣住。
“你要拿糧食換藥？”老頭抬頭問。
“對。”她說，“一碗米，換一碗藥。多一勺不多，少一勺不補。”
“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！”壯漢吼。
林招娣冷笑：“那你回去唄。門沒堵你路。”
她轉身進屋，端出銀碗放在門檻上。那碗是她早年洗鐵鍋變出來的，如今沉甸甸，亮閃閃，在晨光下晃人眼。
“誰要藥，先把米倒出來，我用這個量。”
沒人說話。
老頭咬牙揮手：“倒！都倒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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