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坐在角落，看著女兒的背影。阿圓還在刻字，手指磨紅了也不停。銀碗的光照在紙上，一頁翻過去，又一頁翻過來。
半夜，阿圓終於困了。她合上書，把木片整整齊齊放進懷裡，躺倒在草堆上，閉上眼。
林招娣走過去，輕輕拉過一件舊襖蓋在她身上。
她拿起那本《百草拾遺》，翻到第一頁，看見角落有行小字，是阿圓剛刻上去的：
“我要救娘。”
她把書放回原處，銀碗的光還在亮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阿圓又跑了。天還沒全亮，她就到了老槐樹下，坐在石頭上等。老郎中來時，她己經把昨天學的五個字默寫了三遍。
“今天學五個新的。”老郎中說。
“您再多給兩個吧！”阿圓舉手，“我昨晚背到三更，全都記熟了！”
老郎中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你知道為什麼我要你一天只學五個？”
阿圓搖頭。
“因為人心急不得。學醫就像修渠，挖快了會塌，夯慢了會漏。你娘帶著全村人一夜挖通主渠，靠的是提前量，不是蠻幹。我也一樣，你要穩。”
阿圓低頭：“我懂了。”
“不懂也沒事，慢慢就會懂。”老郎中翻開書，“今天學：甘草、當歸、川芎、地黃、金銀花。聽好了，第一個字是——甘。”
阿圓張嘴就要念。
老郎中抬手攔住：“先看圖。告訴我，金銀花長什麼樣？”
阿圓湊近書頁：“藤蔓爬架，葉子對生，花初開是白的，後來變黃，成雙成對開著。”
“對。你在哪兒見過？”
“村西溝邊！去年夏天開得最多！我還摘過一把曬乾，想泡水喝，被娘扔了。”
老郎中笑了：“她做得對。沒辨準之前，別碰野草。現在，你可以唸了。”
阿圓大聲念：“甘草，味甘，性平，主補脾益氣，清熱解毒……”
聲音清亮，傳得很遠。
林招娣在竹棚裡聽見了，正低頭擦銀碗。她動作沒停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中午阿圓回來，手裡多了幾片野葉子，用布包著。
“娘！你看！我在溝邊找到的！跟書上畫的一模一樣！”
林招娣放下碗，接過葉子看了看：“哪來的？”
“離水邊三步遠，挨著石頭長的！葉子五瓣，背面有毛，根是紅的！書上說這是丹參！”
林招娣把葉子放在案上，拿刀輕輕切開根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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