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趙三就帶著人把十二個俘虜押到村口。每人脖子上套著木枷，手裡拎著糞桶，在田埂上來回走。村民圍在邊上指指點點，有孩子往他們身上扔泥巴。
阿圓蹲在竹棚門口寫登記本，聽見一個老漢說：“這幫賊昨兒還敢來燒村，今天就抬糞，真是報應。”
林招娣站在井邊，手裡捏著那隻破鐵管。這是昨夜從一個俘虜身上搜出來的，鏽得不像樣子，像是誰扔了多年的廢鐵。
她舀了半瓢井水，慢慢順著管子往下衝。手指一抹，鐵鏽簌簌往下掉，底下露出銀光。再一擦，整支銃亮了出來，槍管筆首，尾部還有火門，一看就是能打響的傢伙。
阿圓抬頭看見，手裡的炭筆頓住：“娘，這也能洗？”
林招娣沒答話，把火銃往桌上一放。陽光照在上面，泛出一道白光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趙三跑過來一看，差點跳起來：“這是啥？比鐵鍋還亮！”
“火銃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打出去能穿牆。”
趙三倒吸一口涼氣，伸手想摸又不敢碰：“哪來的？”
“撿的。”她把破鐵管往籃子裡一丟，“能洗出來的東西，都不白給。”
正說著，村口鑼聲響了三下。不是急鑼，是迎客的節奏。
趙三皺眉：“這時候來人？”
不一會兒他回來報信：“縣令來了，帶了八個衙役，空著手，說是求見您。”
林招娣撩了把臉上的汗：“他倒是鼻子靈。”
阿圓小聲說：“昨夜咱們抓了劉黑子的人，他還活著，縣裡肯定坐不住了。”
林招娣點點頭，把洗碗籃挎上肩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縣令一進村就西處張望。看見田裡抬糞的俘虜，嘴角抽了抽，也沒多問。他在竹棚前站定，身後衙役搬來一張矮凳，他自己坐下，沒等林招娣開口，先嘆口氣。
“昨夜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林招娣靠著井沿站著，沒動。
“劉黑子盤踞山中多年，官府剿了三回都沒清乾淨。你這一夜擒十二人，還抓了狼頭牌，功勞不小。”
她還是不動。
縣令搓了下手：“我想問問……你有沒有法子，再多弄些這個？”他指了指桌上的銀火銃。
林招娣笑了：“大人是想拿糧換？”
縣令點頭：“一支銃，百石糧。糙米豆類都行，當場結算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說，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縣令身子往前一傾：“你說。”
“匪患清完之後，你要對外公告，淨碗村歸官府庇護。不得徵糧、不得抽丁、不得擅入執法。否則——”她拍了下火銃，“下次我不只對著山裡響。”
縣令臉色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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