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，趙三扛起土筐就走：“我來！”
阿圓抓起小鏟子跟上：“我也來！”
那個送水的男人拎起扁擔：“算我一個！”
昨天還抬糞的俘虜家屬、曾偷碗的王氏、曾造謠的李嬸……一個個默不作聲，搬石頭的搬石頭，和泥的和泥。
太陽昇起來時，牆基己經重新打好。
中午，飯是大鍋熬的野菜粥，加了點糙米。沒人搶，按戶分。吃完的人自動接班，換下輪休的。下午，天陰下來，風變大，可沒人停工。土一筐一筐往上運，石一塊一塊壘緊。
李嬸搬石頭時差點摔跤，王氏伸手扶了一把。兩人對視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幹。
天黑透了，篝火點起來。
男人分成兩組，輪流夯土。女人送水送飯，小孩幫忙遞工具。不知是誰先起的頭，唱起了號子：“一擔土，一家安；一塊石，一世伴！”
第二句接上來：“鐵娘子在，牆不倒；碗光照，人心牢！”
一句接一句，越唱越齊。
林招娣站在火光邊上，看著忙來忙去的人影。她的舊襖被阿圓披在肩上，手裡的銀碗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拿走，正在孩子們手裡傳著。每個孩子捧一下，就像捧著寶貝，嘴裡唸叨：“鐵娘子的碗，保平安。”
趙三赤膊上陣，掄著夯錘砸地基，汗順著背往下流。他一邊砸一邊吼：“聽見沒有！以後這兒不叫流民營，叫——淨碗村！”
“淨碗村！”
“淨碗村！”
“淨碗村！”
喊聲震得火堆亂晃。
林招娣眼眶發熱。她沒擦，也沒低頭。她往前走了幾步，站到石臺前，聲音不大，卻壓過了所有喧鬧：“從今，咱們是一家人。”
人群一下子靜了。
幾秒後，爆發出更大的聲音：“一家人！”
“一家人！”
“死也要做淨碗村的人！”
阿圓跑過來，靠在她肩上，仰著臉笑：“嗯，一家人。”
林招娣伸手摸了下女兒的頭。
火光映在銀碗上，照出一圈亮光，把石臺圍得嚴嚴實實。十幾個孩子手拉手圍著碗轉圈，嘴裡唱著新編的童謠：“銀碗洗，金碗亮，鐵娘子帶咱活命忙……”
趙三扔下夯錘，抓起火把，跳上石頭堆，舉高手臂：“誰敢欺負咱娘們，老子第一個削他！”
底下一片叫好。
林招娣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喉嚨發緊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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