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接話：“可不是，頭抬得高，鞋都不沾泥。”
林招娣沒動，也沒抬頭。
阿圓放下碗，扭頭看向那邊。兩個女人看見她，立刻低頭，端起碗走開了。
“娘，”阿圓小聲，“她們還在嚼舌根。”
“嚼吧。”林招娣喝了最後一口粥，“人閒了，嘴就癢。”
“可她們以前……”
“以前餓，現在不餓了。”林招娣站起來，“餓的時候罵你狠，飽的時候嫌你高，都一樣。”
阿圓想了想，點頭：“那咱們更高點，讓他們仰著頭罵，累死他們。”
林招娣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。她摸了摸女兒的頭：“你這張嘴，遲早惹事。”
下午，天陰了一會兒，風變大，雲壓得很低。有人擔心下雨，林招娣抬頭看了看，說：“不下，雲散得快。”果然，不到一炷香工夫，陽光又透出來。
趙三帶著幾個人去檢查村口的陷阱。那些坑還在，但己經填了一半。他蹲在邊上，用鐵鍬敲了敲土：“留著吧，萬一呢。”
“留著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但別挖深了。咱們不怕賊來，可也不能嚇著自己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三點頭，“改明兒立個牌子，寫‘淨碗村，外人止步’。”
“字得寫大點。”阿圓說，“讓十里八鄉都看得見。”
太陽偏西，田裡的活還沒完。林招娣推著車往回走，阿圓依舊坐在車沿，晃著腳。趙三走在旁邊，手搭在車幫上。車輪吱呀吱呀響，碾過田埂，碾過碎石，碾過昨夜夯牆時灑落的土塊。
洗碗籃在車裡，粗布蓋著，一角被風吹開。銀碗底朝上，盛著夕陽。林招娣低頭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她看到碗裡有天，有地，有麥苗，有推車，有女兒晃著的腳丫，還有趙三那張曬得發紅的臉。
她嘴角動了動。
阿圓忽然說：“娘，明天我能用真鋤頭嗎？”
“能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但不準挖太深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阿圓笑，“我又不是三歲娃。”
趙三哼了一聲：“你就是三歲娃，整天想一齣是一齣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阿圓回頭，“昨天誰半夜爬起來，非要把火銃擦三遍？”
“防鏽！”趙三瞪眼。
“防啥鏽，防夢裡的山匪吧。”阿圓撇嘴。
林招娣沒說話，推著車繼續走。風從後面吹來，帶著麥苗的味道，還有點暖。
天快黑時，他們回到村口。牆己經全壘好了，石頭壓得整整齊齊。幾個孩子在牆上蹦跳，喊著“淨碗村！淨碗村！”。一個孩子看見他們，跳下來跑過來，仰著臉說：“林娘子，我們編了新歌！”
“唱來聽聽。”阿圓說。
孩子清清嗓子，大聲唱：“銀碗洗，金碗亮，鐵娘子帶咱活命忙，種麥子，蓋新房，往後年年吃飽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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