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剛把推車停在竹棚邊上，阿圓正要跳下來，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衝進來，膝蓋一彎就跪在了地上。
孩子臉色發青，嘴唇烏紫，身子不停地抽，嘴裡還往外冒白沫。那女人滿臉是淚，聲音都喊破了：“林娘子！救救我娃！郎中不收人，說這病會傳，躲都來不及……您行行好，給他一口水喝也成啊！”
林招娣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她又翻開眼皮看了看，瞳孔縮成一點，呼吸短促得像拉風箱。
阿圓站在旁邊，小臉發白：“娘，他是不是要不行了？”
林招娣沒答話，腦子裡突然閃過前幾天的事。她洗那隻破陶碗的時候，水面上飄了一層光，像是油珠子，又不像。她當時以為眼花，隨手就把水倒了。
現在想想，那水倒在野草上，第二天草葉子居然泛著綠光，比別的茂盛一倍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石臺前，一把抓起那隻剩了半碗的銀碗。粗布還在一邊放著，她顧不上蓋，轉身就往自己住的土屋跑。
“阿圓！去灶房拿陶碗來！就是昨天洗過的那個！再抓把艾葉、苦蒿，快！”
阿圓拔腿就跑。
林招娣把銀碗放在桌上，從籃底翻出那隻剛洗過的粗陶碗。碗身還是溼的，內壁滑溜溜的，有股說不出的清氣。她舀了半碗井水倒進去，又把阿圓送來的藥草塞進去一大把。
火點起來，鍋架上。
水開始冒泡的時候，她把藥汁倒進陶碗，攪了兩下。藥色由黃轉青，最後竟透出一點微藍。
她端著碗走回來，扶起孩子腦袋，一點點往嘴裡喂。
女人哭著想攔：“這……這能行嗎？萬一……”
“你娃現在就不行了。”林招娣頭也不抬，“死馬當活馬醫，你攔著，他連這點機會都沒。”
藥汁順著嘴角流下去，孩子喉嚨動了動，居然嚥了一口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一盞茶工夫，孩子抽得慢了。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，溼了一大片。女人哆嗦著手去摸，驚叫出聲：“涼了！不燙了！”
林招娣盯著他的臉。青紫色在退，呼吸也穩了些。她鬆了口氣，把空碗放下。
又過了片刻，孩子眼皮動了動，睜開一條縫，虛弱地叫了聲：“娘……”
女人當場嚎啕大哭，抱著孩子在地上磕頭，咚咚響。
周圍看熱鬧的流民全圍了過來，你一句我一句。
“真是活過來了？”
“剛才都斷氣的樣子，我還以為沒救了。”
“林娘子用的啥藥？那碗看著也不起眼啊。”
阿圓拿起那隻空陶碗翻來去看，突然抬頭，聲音都在抖：“娘！這碗……剛才煮藥的時候，是不是閃了一下光？”
林招娣皺眉：“你眼花了。”
“我沒！”阿圓急了，“真閃了！藍色的，一晃就沒了！而且你看——”她把碗湊近火堆，“內壁還有點溼，可怎麼聞著不像水味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山上清晨的露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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