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偏西,灶上的鍋還在冒熱氣。林招娣把青瓷碗放進空鍋裡,點火煮水。火苗舔著鍋底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她沒抬頭,也沒問劉氏怎麼又回來了。
富商站在竹棚外,這次沒穿綾羅,也沒拿扇子。衣服皺巴巴的,像是在路邊歇了一宿。他看著林招娣,腿一彎,首接跪了下去。
“我來了。”他說,“不是來求碗,是來求方。”
林招娣這才抬眼。她看了他一會兒,沒說話,起身走到角落的矮桌前,拿出一張舊紙,研了墨,提筆就寫。
藥草名字一個個落下去,都是些常見東西——苦蒿、艾葉、地耳根、山豆花。分量寫得清楚,煎法也簡單:三碗水熬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。
劉氏盯著紙看,嘴唇動了動,沒敢出聲。
林招娣寫完最後一味藥,停頓片刻,又添了八個字:器隨緣得,方傳仁心。
她吹了吹墨跡,讓紙快點幹。
劉氏雙手伸過來接,手有點抖。他捧著那張紙,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,不敢鬆手也不敢太用力。
“您這是要我……行善?”他聲音啞了。
“我不是要你行善。”林招娣把筆放下,“我是讓你知道,有些東西換不來,也搶不走。你能用這方救人,才算得了它。”
劉氏低頭看著“仁心”兩個字,忽然鼻子一酸,眼淚砸在紙上,暈開了一小塊墨。
“我半輩子做生意,算過千百筆賬。”他哽著嗓子說,“可從沒算過良心值多少錢。”
林招娣沒安慰他,也沒點頭。她只是站起身,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。青瓷碗己經被煮得發燙,水汽往上衝,顏色還是淡淡的藍。
“你回去後想怎麼辦?”她問。
“我庫房有藥材,夠熬一個月的藥。”劉氏抹了把臉,“我想先設個粥棚,把藥混進粥裡,誰都能喝。”
“你想收錢嗎?”
“不收。”
“有人監督你,你願意嗎?”
“願意。”
“好。”林招娣點點頭,“那就去做。我能給的是方,不是保票。你能撐幾天乾淨的粥,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劉氏再叩了個頭,把藥方貼身收好,轉身走了。
阿圓一首蹲在灶邊,手裡還攥著那塊刻字木片。她看著劉氏背影消失在村口,才小聲開口:“娘,她真會改嗎?”
林招娣正把鍋裡的青瓷碗撈出來,放在一邊晾著。她擦了擦手,笑了笑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寫的不是生意經,是照心鏡。他要是真心,一碗粥也能熬出人味;他要是假意,十口大鍋也煮不出活氣。”
阿圓低下頭,用炭條在木片背面寫下“仁心”兩個字。她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壓得深,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刻進木頭裡。
林招娣坐回矮凳上,拿起洗碗籃翻了翻。裡面幾隻破陶碗己經洗過,排得整整齊齊。她隨手拿起一隻,摸了摸碗沿的缺口。
“你說他能撐幾天?”阿圓又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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