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村口，車簾掀開一條縫。林招娣站在竹棚口，手裡還攥著剛洗好的破碗。她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盯著那輛劉家的馬車。
阿圓從灶邊爬起來，小聲說：“娘，他們真把米和藥搬來了。”
“搬來了不等於熬對了。”林招娣把碗放進籃子，拍了拍手，“你去瞧瞧，別讓人看見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抓起一個空陶盆就往村口走。她裝作去撿柴火，繞到粥棚後頭蹲下，眼睛一首盯著夥計們開袋倒米。
鍋架起來了，灶火也點上了。可她越看越不對勁。米袋子開啟時飄出一股灰氣，倒出來的米又碎又黃，底下還混著黑乎乎的渣子。她悄悄湊近鍋邊，見夥計舀了一勺糊糊，顏色發暗，表面浮著一層粉沫。
“這是米糠摻了陳糧。”阿圓咬住嘴唇，轉身就往回跑。
她衝進竹棚，喘著氣說：“娘，他們在粥里加了東西！米少糠多，藥也是隨便撒的，熬出來清湯寡水，根本不是人吃的！”
林招娣聽完，臉上沒起波瀾。她只問了一句：“你親眼見的？”
“我看得真真的！”阿圓急了，“我還偷偷舀了一勺，底下全是渣子，米粒數都數得過來！”
林招娣站起身，走到牆角拎出一口鍋。銀光一閃，那是她用金手指洗過的鐵鍋，如今通體泛銀，鍋底還帶著幾道舊劃痕。
“走。”她說，“咱們也去熬一鍋。”
阿圓愣了：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林招娣背上洗碗籃，把銀鍋夾在腋下，“餓的人舌頭最靈，真飯假飯，一喝就知道。”
母女倆一前一後進了村口的粥棚。那裡己經排起長隊，流民捧著破碗等著領食。有人接過粥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眉頭立刻皺起來。
“這味兒不對。”一個老漢嘀咕，“怎麼一股黴味？”
“能有口熱的就不錯了。”旁邊人嘆氣，“人家劉老闆也算發善心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林招娣把銀鍋往灶上一放，哐噹一聲響。所有人扭頭看過來。
她沒解釋，也沒打招呼，首接打水淘米。米是她自己帶的，顆顆飽滿，倒入鍋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藥材也是一早備好的，整整齊齊擺在一邊。
火點起來，鍋裡的水慢慢滾開。米香混著藥氣散出來，濃得像能抓在手裡。排隊的人一個個停下動作，鼻子抽動。
“這味兒……”有人吸了口氣，“比我小時候聞過的還香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這才有米油呢。”一個婦人眼圈紅了，“多少年沒聞過這味了。”
劉氏正坐在棚子角落的小凳上喝茶，聽見動靜走出來。他一看林招娣在煮粥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“林娘子？”他快步上前，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我來煮口真飯。”林招娣頭也不抬，拿木勺攪著鍋裡的粥，“你們施的是漿子，我施的是命。”
劉氏張了張嘴，想辯解又說不出話。他看著那鍋粥，白亮亮的米翻滾著，藥葉舒展，香氣一陣陣撲上來。再回頭看看自家灶上的鍋，稀湯晃盪，連個泡都不冒。
人群開始騷動。
“為啥那邊的粥更香？”
“她們用的米是不是不一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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