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的手指還捏著那張藥包上的字條，紙邊有些發潮。林招娣正彎腰往灶裡添柴，火光一跳，鍋底的水剛冒泡。
她沒抬頭，只說：“放那兒，等天亮再看。”
話音落下不到半刻鐘，村外狗叫得厲害，一聲接一聲，不是平時追野貓那種亂吠，是炸了毛似的狂吼。
周大勇的哨聲緊跟著響起來，三短一長，劃破夜空。
林招娣猛地站首身子，鍋鏟扔進灶臺邊的鐵桶裡，哐噹一聲。她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木棍，衝出門就往村口跑。
阿圓也跟了出來，手裡抓著剛才點藥用的火把，火苗被夜風扯得歪斜。
村道上己經有人影晃動，幾個流民披著衣裳從屋裡衝出來，嘴裡喊著“出事了”“是不是山匪來了”。
林招娣一腳踩上堆柴草的矮臺，一眼望見村外林子邊上黑壓壓一片人影，手裡都拎著傢伙，刀斧反著冷光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大喊：“起鍋！”
聲音又亮又硬，像砸在石頭上。
早先她讓各家把鐵鍋搬到院前空地的事，沒人當真過，都說這娘倆是不是燒壞了腦子，鐵鍋能擋賊？可現在，誰都不敢愣著。
男人們推著鍋就往外衝。這些鍋大的小的都有，有的豁了邊，有的鍋底糊著飯渣，全被抬上了主道。
林招娣站在高處，手一揮：“撞！”
第一口鍋被猛地推向第二口，哐——！
聲音炸開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第三口、第西口接連撞上去，一連串巨響在夜裡滾出去老遠。幾十口鐵鍋來回推搡，叮噹亂響，像是天上打雷掉到了地上。
山匪那邊一下子亂了陣腳。走在前頭的人捂住耳朵，腳步踉蹌。後頭的還沒明白怎麼回事，就被前面退回來的人撞倒。
劉黑子站在隊伍中間，一手舉斧，臉色鐵青。他聽手下提過這村子有個“妖婦”，能洗出銀碗，他還不信，今夜親自帶人來搶人，想逼她交出秘法，結果剛摸到村邊，就撞上這鬼哭狼嚎的鍋響。
“這是什麼邪陣！”他吼了一聲，往前邁步，可腳下一滑，差點被自己人絆倒。耳朵裡像有針在扎，腦仁發脹。
阿圓舉著火把跑到林招娣身邊，小臉被火光照得通紅。她踮起腳，對著山匪方向大聲喊：“我娘教的‘鐵鍋聽雷陣’！你們聽過嗎？”
聲音清亮，帶著點笑，不像怕，倒像在玩。
林招娣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，但眼神鬆了一瞬。
周大勇蹲在村門邊的土坡上，火銃架在肩頭，眼睛盯著人群裡的那個高個子——劉黑子。他早就瞄好了，就等一個機會。
鍋聲最響的時候，他扣下了扳機。
砰！
火銃炸響，比鐵鍋聲更刺耳。火光一閃，劉黑子左肩猛地一顫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手裡的斧頭脫手飛出去。
他悶哼一聲，伸手去捂肩膀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操！”他罵了一句，轉身就要往後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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