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笑。她走到村口，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短刀，刀柄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“黑”字。
她盯著看了兩秒，隨手遞給旁邊一個漢子：“收好，別丟了。”
那人接過刀，一臉鄭重，像是得了寶貝。
周大勇走過來，火銃還扛在肩上，槍口冒著淡淡白煙。他站到林招娣旁邊，低聲問：“他們還會來？”
林招娣把刀收回他手裡：“會。但他不會再這麼蠢，下次不會走正門。”
周大勇點頭，沒再問。
林招娣抬頭看了看天。月亮被雲遮了一半，風有點涼。
她轉身往回走，路過一口還在晃盪的鐵鍋，順手扶了一把，鍋沿還在嗡嗡震。
阿圓跑過來，手裡拿著個小本子，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個名字：“王家嬸子扭了腳，李大哥撞了膝蓋，別的都沒事。”
林招娣嗯了一聲：“找點熱水給她敷。”
“我己經讓二丫去燒了。”阿圓說，“娘，咱們今晚還要守嗎？”
“守。”林招娣說，“讓他們輪班，鍋別收，就擺在道上。”
她說完，走到自家門口，從竹籃底下摸出一塊碎銀，掂了掂，又塞回去。
阿圓站在她身後，小聲說：“其實……我覺得那藥包不是村裡人放的。”
林招娣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字跡太工整了。”阿圓指著自己記名的本子，“村裡人寫字都歪歪扭扭，可那個‘防風’的‘風’字，拐彎特別順，像是常寫的人寫的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是把竹籃重新背好，繩子勒在肩上。
她走進屋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口舊木箱，開啟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只破碗，全是她一路逃荒撿來的。
她拿起最上面那隻缺口的粗陶碗，手指蹭了蹭裂紋。
阿圓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
“娘。”她忽然說，“你要不要洗它？”
林招娣停了一下，把碗放回去，合上箱蓋。
“現在不行。”她說，“等他們再來的時候。”
她說完，吹滅了油燈。
屋裡黑了。
阿圓站在門外，聽見母親坐在床邊，輕輕拍了兩下腿，像是在抖灰。
遠處，一隻鐵鍋被風吹得晃了一下，邊緣磕在另一口鍋上，發出短促的“鐺”聲。
村道上，周大勇靠著土牆坐著，火銃橫在膝上，眼睛盯著林子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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