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太陽曬得人後脖頸發燙。林招娣蹲在灶臺邊，手裡那隻缺口陶碗剛衝完第三遍水，盆底泛起一層薄亮的光暈。她沒多看，順手把碗放進竹籃，拎起銀鍋往灶上一坐。
鍋還沒燒熱，村口就傳來一陣鑼鼓聲。
她抬眼望去，一隊衙役穿著青布短打，抬著塊紅綢裹著的東西正往村裡走。最前頭那人穿著半舊官服，手裡捧著卷黃紙，走得一步三頓，像是怕踩了螞蟻。
阿圓從井邊跑回來，喘著氣說：“娘，縣太爺來了！”
林招娣眉頭一皺：“他來幹啥？又想搶功勞？”
話音未落，那隊人己經到了空地中央。縣令清了清嗓子，展開黃紙念道：“奉縣衙令，特授林氏招娣‘義民’稱號，以彰其疫中救民、施藥不分親疏之德！”
紅綢掀開，露出一塊木匾，上面兩個大字——“義民”。
底下還有一行小字：仁心濟世，功在黎庶。
人群愣了一瞬，接著炸開了鍋。
“鐵娘子得官封了！”
“咱們有靠山了！”
“快跪下接旨啊！”
幾個老流民撲通跪地，額頭貼著土。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一片，有人抹著眼角，有人咧嘴首笑。
林招娣沒動。她盯著那塊匾，又看了看縣令的臉。這人上個月還說她妖言惑眾，逼她交出“秘方”，現在倒捧著聖諭來了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走到空地中央。
縣令把匾遞過來，臉上堆著笑：“林娘子，請接牌。”
林招娣伸手去接。就在指尖碰到木框的一剎那，那匾邊突然閃過一道銀光，像水波一樣盪開。
她眼皮都沒眨，反手從灶臺上抄起銀鍋，輕輕一託，正好頂住牌底。
銀光晃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“牌在，心在。”她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阿圓站在前排，仰頭看著母親。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映得那塊洗碗用的粗布巾都發亮。她小聲說：“娘，您比牌還亮。”
林招娣聽見了，嘴角動了動，沒回頭。
縣令看了眼那銀鍋，又看了眼林招娣，低聲對身邊文書說：“記下來，此婦持器如兵，守民如城。”
文書點頭刷刷寫。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連隔壁村的都趕來了。有人踮腳想看那塊匾，被旁邊人一把拽住：“別碰！這是護村的寶！”
一個老婆婆拄著柺杖上前，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個雞蛋，放在匾前：“鐵娘子救過我孫女，這點心意……您收下吧。”
林招娣沒攔。她知道，這時候拒絕反而傷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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