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走遠後，林招娣把水盆裡的破碗一個個撈出來，晾在竹籃邊。阿圓蹲在灶前，用炭條在木片上畫了個圈，又畫了三道線。
“娘，里正說的話，你真不放在心上？”
“放不放得下，看他還能不能爬起來。”林招娣擰乾布巾，“人倒了，話就輕了。”
阿圓沒再問，低頭繼續刻字。她知道娘心裡有數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招娣換下沾泥的短打，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衣裳，頭髮依舊用荊釵隨便挽著。她背起竹編洗碗籃，在最底下壓好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——藥方是昨夜抄的，墨跡乾透了才收進去。
“娘，你要進城？”阿圓跑出來，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。
“嗯。這方子不能只救一個村。”
“可官府的人……能信你嗎？”
林招娣笑了笑：“不信也沒事，我帶了‘說話’的傢伙。”
她拍了拍籃子底。
阿圓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那個碗？”
“對。它比我說話管用。”
母女倆走到村口，差役己經牽了匹瘦馬等在那兒。這是縣衙派來的，說是接她入城，實則防她耍花樣。林招娣沒騎馬，自己走路，差役只好跟著。
進了城門，街上人不多。逃荒的、病倒的、討飯的擠在牆根下，看見差役都往邊上縮。林招娣一路走，一路看，腳步沒停。
縣衙門口，兩個門吏攔住去路。
“幹什麼的？”
“獻藥方。”林招娣從籃子裡取出一隻破陶碗，輕輕放在石階上。
門吏低頭一看，那碗原本灰撲撲的，被太陽照著，竟泛出一層青光，像雨後的河面。
他愣了下：“你哪兒來的？”
“洗乾淨的。”
門吏抬頭打量她，一個粗布女人，臉曬得發紅，手上還有裂口。可那碗……他不敢碰。
“等著。”他轉身跑進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師爺出來看了看碗，又看了看人，點頭：“縣令召見。”
林招娣跟著走進大堂。縣令坐在案後，五旬年紀，臉色有些疲，桌上堆著卷宗。他抬眼看了林招娣一眼，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籃子上。
“你就是那個熬藥的婦人？”
“是。我叫林招娣。”
“藥方帶來了？”
林招娣雙手遞上那張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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