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筆寫下一道批文，蓋上縣印，又命人取來一塊木牌。
“奉縣令令：林招娣獻良方救疫，仁心濟世，特賜‘義民’稱號，授匾一方，以彰其德。”
差役捧上牌匾，紅漆金字，西個大字——“義民之家”。
林招娣接過，沒謝恩，也沒鞠躬。
縣令也不惱，又寫下一道地契文書：“另賜免稅田二百畝，三年內不徵糧、不派役，由其自主耕種。”
林招娣這才抬眼：“田在哪？”
“村西荒地，己劃歸你名下。地契在此，官憑印信。”
她接過文書，開啟看了一眼，摺好塞進懷裡。
“地我收了。但我種的地，將來收成，也是大家的。”
縣令一怔，隨即點頭：“你有這個心，本官放心。”
臨出衙門，師爺低聲問：“林娘子，你不謝一句？”
“謝了，反倒像求來的。”林招娣背上籃子，“現在是我給出去的，不是討回來的。”
她走出縣衙大門，陽光照在臉上。那隻破陶碗還在石階上，沒人敢動。她走過去，彎腰撿起來，吹了吹灰，放進籃子底層。
兩名差役抬著牌匾和地契木匣，跟在她身後，一路出城。
快到村口時，有個孩子先瞧見了，喊了一嗓子：“鐵娘子回來了！”
聲音像石頭砸進水裡，村子一下就炸了。
村民們從各家窩棚裡跑出來，端著破鍋的、拿著扁擔的、抱著孩子的，全往村道上湧。有人不知從哪摸出個銅鑼，哐哐敲起來，還有人拿棍子砸鐵桶，叮噹亂響。
阿圓正在屋裡削木片，聽見動靜衝出來，一眼看見遠處的牌匾，拔腿就跑。
“娘！娘！”她一路喊到村口，差點撞上差役。
林招娣把牌匾遞給她：“舉高點，讓大家看看。”
阿圓雙手託著，踮起腳，大聲喊：“咱們有地啦！官府給的！不用再怕餓死啦！”
人群一下子靜了半秒，接著爆發出吼聲：“鐵娘子威武！”
“我們有地種了！”
“活下來了！真的活下來了！”
一個老漢抹著眼淚跪下磕頭，後面的人也跟著跪了一片。林招娣趕緊上前扶人：“別這樣，地是官給的，但種的人是你們。誰有力氣，誰就來幹。”
“你帶著我們幹！”有人喊，“你指哪兒，我們奔哪兒！”
林招娣站在老槐樹下，把手伸進懷裡，掏出那張地契，展開給大家看：“這塊地，不歸我一個人。誰願意開荒，就來登記名字。種出來的糧，先留種子，再分口糧。我不多拿一粒。”
人群又安靜下來。這種話，他們聽都沒聽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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