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將近尾聲時,阿圓終於停下筆。
她合上書,雙手按在封面,閉眼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亮得驚人。
“娘,我要把這些全都背下來。”她說,“不只是認藥,還要懂得如何救人。”
林招娣點頭:“那你得熬夜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阿圓將書放進新做的書套裡,輕輕撫平邊角,“以前沒書讀,我做夢都想。如今有了,少睡點算什麼。”
天徹底黑了下來,油燈點亮。
阿圓趴在桌上,一字一句往下讀。遇到不懂的地方,便畫個圈,打算明日去問村東頭的老郎中。林招娣坐在一旁,繼續縫衣。屋裡只有翻書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輕響。
牆上映出兩個影子,一大一小,並排而坐,誰也沒動。
過了許久,阿圓忽然抬頭:“娘,你說我會比你好嗎?”
林招娣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你當然要比我強。”她說,“我只會保命,你能救命。”
阿圓低頭笑了笑,又翻開下一頁。
油燈燒到一半,燈芯爆出一個小火花。
林招娣往燈裡添了點油,望了望窗外。月亮掛在樹梢,照得地面泛白。她轉回頭,見阿圓正用指甲輕輕颳著書頁邊緣,像是在感受紙的厚度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她說。
“還不困。”阿圓搖頭,“我想把這一章看完。明天還得去田裡記工,只能晚上看。”
林招娣沒再說什麼,低下頭繼續縫。
針扎進布里,拉出來,再扎進去。
阿圓翻過一頁書,低聲念道:“凡疫氣所至,先察舌苔……”
林招娣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想起昨夜埋在灶臺下的那株草,葉片冰涼,不沾泥土。當時她不敢說,如今也不敢問。
可阿圓己經察覺異常。
就在剛才翻書時,她悄悄夾進一片枯葉。那葉子採自變異藥草旁,與其他不同。
她沒有告訴母親。
燈影搖曳,母女倆都沒有再開口。
阿圓繼續看書,林招娣繼續縫衣。
牆上的影子靜靜立著,像兩棵紮了根的樹。
油燈滴下一滴蠟,落在桌角,凝成一小塊黃色凸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