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村口來了人。
不是昨天那個偷偷喊一聲就跑的男人。這次是鄰村的村長帶著幾個人過來。後面跟著七八個壯漢，抬著兩頭殺好的羊、三大袋米、幾捆粗布，還有一罈酒。他們走到村門前停下。村長撩起衣服就要跪下。
阿圓正蹲在石臺邊數藥包。她抬頭看見這一幕，手裡的炭條差點掉了。她趕緊站起來往屋裡跑：“娘！外面來人了，要跪下了！”
林招娣正在灶臺前攪藥湯。銀鍋剛洗過，還沒用。她聽見聲音也沒慌，放下勺子，擦了手走出來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，頭髮用一根木釵挽著。臉上有曬斑，也有皺紋。但她站得首，眼神一掃，誰都不敢動。
“別跪。”她說，“有事說事。”
村長己經跪了一半，聽到這話停住了。他抬頭看林招娣，臉漲得通紅：“林娘子……我們錯了。昨天不信藥能治病，今天早上村裡有五個人發燒，咳得很厲害。我帶人來求藥，也來認錯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先看了眼地上的東西。羊是剛殺的，血還沒幹；米是新的，袋子扎得緊；布是厚實的粗麻。這些東西不輕，是真心想換藥。
她點點頭：“東西留下。藥可以給。”
村長鬆了口氣，連忙磕了個頭：“謝——”
“但有個條件。”林招娣打斷他。
村長抬頭，愣住。
林招娣轉過身，在人群中看了一圈，最後看向牆角站著的周大勇。他今天輪崗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正看著這邊。見她望過來，立刻低頭，耳朵都紅了。
“他。”林招娣指著周大勇，“你們要是真心求藥，就把這後生招為婿。”
全場安靜了幾秒。
周大勇猛地抬頭，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他個子高大，站在那裡像根柱子，臉從耳朵紅到脖子。
阿圓站在母親身後，手指掐進掌心。她沒躲，也沒動，只是低著頭，嘴角壓著，想笑又不敢笑。
村長先是一愣，接著笑了：“哎喲！這事兒……”他拍大腿，“我早該想到！這後生我見過，力氣大，心也正，前些日子還幫我趕走過流匪。我家閨女今年十三，會做飯會織布，性子穩重，配他是再好不過！”
林招娣問：“你答應？”
“答應！”村長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土，“這女婿，我要了！”
人群一下子熱鬧起來。有人笑，有人鼓掌，還有人喊：“快拜堂啊！”
周大勇急了，大聲說：“等等！我……我沒說——”
“你閉嘴。”林招娣看他一眼，“這事你不準吵。”
阿圓咬著嘴唇，肩膀微微抖，不知是想笑還是害羞。
村長讓人把禮物重新擺好，又加了兩匹布，說是聘禮。他親自端了一碗酒走過來：“林娘子，今天定親，改日迎娶，您看行嗎？”
林招娣接過碗，沒喝，放在石臺上：“藥會給。按老規矩，一碗藥換一碗米。他成了你們家的人，以後歸你們管。但要是欺負他，少他一口飯，斷他一件衣——”她頓了頓，“我不找你們麻煩。我會讓他自己來找你們。”
周大勇站在那兒，拳頭慢慢攥緊，又鬆開。
村長連連點頭：“不敢不敢！這麼好的後生，我巴不得天天供著！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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