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起來了。
她走到灶臺邊，把銀鍋扶正。鍋底有點幹掉的藥渣，陽光照上去，反出一點光。她沒多看，拿布擦乾淨，又洗了一遍。
今天要熬的藥比平時多。昨天鄰村拉走兩箱，今早又有人來說病的人多了，得加量。她舀水進鍋，抓藥放進鍋裡，動作很快。火點著了，燒到鍋底，藥香慢慢飄出來。
阿圓在屋裡寫登記本，聽見聲音跑出來，手裡還拿著炭條。“娘，我來幫您看火。”
“你去寫你的。”林招娣攪了下鍋，“這鍋不能離人，火大了藥會苦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但沒走，蹲在灶邊看鍋底。“昨兒那鍋藥，喝了的人說晚上出了汗，早上就能下地了。是不是火候對了？”
“不是火候的事。”林招娣小聲說。
話剛說完，鍋底突然亮了一下。
那光不刺眼，銀白色帶點青，在藥湯下麵輕輕動。林招娣手一停，勺子懸在半空。她沒喊人，也沒抬頭，只微微往前靠了點，眼睛掃了一圈。
屋裡只有她們兩個人。阿圓低頭摳手指縫裡的炭灰，沒注意。
她輕輕調小火，讓藥湯不再翻滾。可那光還在，更清楚了些，像是從鍋裡透出來的。她伸手摸鍋沿，溫度正常。又用指甲在鍋底輕輕颳了一下。
一點粉末掉了下來，落在她手上，灰白帶銀，很細。
她合上手指，把粉藏進袖口。再掀鍋蓋時，臉上己經沒什麼表情。她拿了個小碗，舀半勺剛熬好的藥汁，偷偷抖了一點粉進去，攪勻。
“阿圓。”
“哎。”
“來嘗一口。”
阿圓皺眉：“又要試藥？小孩喝多了傷胃。”
“就一口。”林招娣把碗遞過去，“你嘴靈，幫我看看味道有沒有變。”
阿圓接過碗，抿了一口，馬上皺起眉頭。“苦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她嚥下去，喉嚨動了動，忽然睜大眼睛。“娘！我腦門發涼，後背像通了氣……這藥太猛了！比昨天強好幾倍！”
林招娣接過碗，放在灶臺上。“銀鍋煉銀藥，是天意。”
阿圓笑了：“您又瞎說了。”
“我不是瞎說。”林招娣繼續攪鍋，“這鍋是我洗乾淨的，現在它自己出東西，說明它比我懂藥。”
阿圓歪頭問：“那以後天天用它煉？”
“不急。”林招娣說，“先看它還能出多少粉。”
她說完，又颳了一點銀灰收好，沒再往藥里加。剩下的藥照常熬完，裝進陶罐，擺在竹架上晾著。阿圓拿出登記本，按名字記下每家的份量，準備下午送出去。
林招娣坐在灶邊休息。她把銀鍋翻過來仔細看，沒有裂痕，也沒有字。她用手蹭了蹭鍋底，剛才發光的地方，現在和別的地方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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