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把銀鍋擦了一遍。
她沒往灶上放，而是擺在藥鋪櫃檯最顯眼的地方。鍋面朝外，底下墊了塊乾淨布。這鍋不煉藥，也不煮飯，就擱在這兒，誰來了都看得見。
阿圓站在門口掃地，掃帚劃過土路，揚起一點灰。她回頭看了眼那鍋，又看向母親。“娘，真不開張？”
“開了。”林招娣把一塊木牌掛出去，上面是她親手寫的西個字：濟世藥鋪。
阿圓笑了。她把掃帚靠牆，走到櫃檯邊，踮腳摸了摸鍋沿。“今天能救幾個人？”
“來一個，救一個。”林招娣說，“只要他們信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三個人走過來，領頭的是個瘦高男人，穿著半舊的短打，袖口卷著，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小臂。他身後兩個壯漢，手裡拎著木棍。
阿圓認得他。李三貴，里正家的親戚，以前在村口收過路錢，後來里正倒臺，他也沒了差事。
她放下掃帚，站到了門框邊上。
李三貴走到藥鋪前，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，冷笑一聲：“喲，還掛牌子了？挺像那麼回事啊。”
林招娣沒應聲，坐在櫃檯後，低頭翻登記本。
“我說林招娣，”李三貴往前一步，“你這藥鋪，誰批的？縣裡文書呢？官府印戳呢？沒有吧？那就是私設窩點，按律要拆！”
林招娣抬眼看他。“那你拆。”
“你還挺橫？”李三貴轉頭對身後人使了個眼色，“愣著幹啥？砸了！”
其中一個漢子掄起木棍，衝著招牌就揮過去。
就在棍子落下的那一瞬，阿圓猛地衝上前，雙手舉起銀棍，橫擋在門框前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木棍砸在鍋面上，震得那人虎口發麻，差點鬆手。
李三貴瞪大眼。“你個小丫頭片子，找死是不是？”
阿圓沒退，把鍋抱得更緊。“這鍋煮過三百碗藥，救過七十多條命。你要砸招牌，就得先砸它。”
“我管它救過誰！”李三貴吼道，“這藥有毒！你們自己人都知道！昨兒還有人吐血，是不是你害的？”
林招娣終於站起來。“你說誰吐血？”
“王老五！喝了你的藥，半夜咳出黑痰，差點斷氣！”李三貴指著她鼻子，“你打著救命的旗號，背地裡煉毒藥，想害死全村人，好獨佔藥材是不是？”
林招娣冷笑。“王老五住哪戶？什麼時候領的藥？你倒是說清楚。”
李三貴一噎，嘴一撇：“我又不住這兒，哪記得那麼多。”
“那你憑什麼汙衊人？”林招娣聲音不高，卻壓得住場，“你要告我，就得有憑據。沒憑據，就是造謠。造謠的人，按咱們村的新規矩，得當眾磕頭認錯。”
“新規矩？”李三貴笑出聲，“你也配立規矩？一個逃荒來的婆娘，連丈夫都沒有，帶著個野丫頭，就想當村裡的主心骨？做夢！”
他話音未落，遠處傳來喊聲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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