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招娣就起來了。她把銀鍋從灶上拿下來，擦乾淨，放回屋簷下的籃子裡。鍋底還沾著一點幹掉的藥渣，她沒多看，只用布輕輕抹了一把。
她拎起掃帚，走到門口，開始掃地。動作很穩，一下一下，把門檻前的灰土全掃到路邊。掃完自家，她順手把隔壁那堆倒了的柴火扶起來，拍了拍上面的泥。
遠處有個老流民蹲在自家門口，手裡捏著半截鋤頭，看了她一會兒，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站起身，扛著鋤頭往荒地走。
林招娣沒抬頭，繼續掃地。阿圓從屋裡跑出來，手裡抱著個空水瓢。
“娘，我去打水。”
“去吧。”
阿圓蹦跳著去了井邊。村裡有好幾口井，之前沒人敢用，怕水裡帶疫氣。現在不同了，井臺邊上己經有人在洗菜、挑水，桶碰桶的聲音清脆響亮。
林招娣放下掃帚，走到屋後那塊廢棄的菜園子。她蹲下，扒開枯草，露出底下松過的土。這是她前幾天偷偷翻的，沒告訴別人。她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種子，撒進土裡，再用手把土蓋上。
阿圓提著水瓢跑回來，見狀立刻蹲下，一瓢一瓢澆水。母女倆誰也沒說話，幹得利索。
旁邊有人探頭看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籬笆外，小聲問：“這地……真能種？”
林招娣首起腰，拍了拍手。“種了才知道。”
那女人猶豫了一下，轉身回屋，不一會兒扛出一把鐵鍬，走向自家塌了半邊的屋子。她開始挖地基，一下一下砸進土裡。
聲音傳開了。更多人動了起來。有人修屋頂，有人搬石頭，有人牽著孩子去清理村道上的雜草。一個男人拿著錘子敲木樁，釘籬笆，嘴裡還哼了句不成調的曲子。
太陽昇得高了些，村裡熱鬧起來。錘子聲、笑聲、孩子的叫聲混在一起，不像前幾天那樣死氣沉沉。
阿圓澆完水，從懷裡摸出一株小苗。葉子泛著淡淡的光，是那株變異草藥的幼苗。她盯著看了會兒，突然站起來，拔腿就跑。
她穿過村子，邊跑邊喊：“娘！咱們的村子，越來越好了！”
聲音又亮又脆，像甩出去的一根鞭子。正在幹活的人紛紛停下，抬頭看她。有人笑了，有人搖頭，還有人眼圈有點紅。
一個小男孩站在自家門口，手裡攥著破布條，怯生生問：“阿圓姐姐，我們還能活到收稻子那天嗎？”
阿圓停下來，跑過去，蹲下身，把那株苗輕輕放進他手裡。“拿著，這是‘不怕死’的草。你養它，它護你。”
小男孩低頭看著手裡的苗，手指慢慢收緊。他點點頭，小聲說：“我天天澆水。”
阿圓拍拍他的肩，又跑開了。她跑到林招娣身邊，喘著氣笑：“娘，你看，他們都動起來了！”
林招娣看著西周，點了點頭。她沒說什麼大話，只是伸手摸了摸阿圓的頭。
中午過後，村裡多了幾縷炊煙。不是以前那種為熬藥點的冷火，是做飯的煙火。有人家端出熱騰騰的粥，香味飄到路上。一個老婆婆坐在門前啃餅，邊吃邊唸叨：“多少天沒聞著飯味了。”
傍晚時分，林招娣和阿圓坐在村口的石墩上。這是進村的必經之路，以前她們常在這裡守夜，防著有人發病亂跑。現在不用了。
石墩冰涼，坐久了有點硌。阿圓靠在林招娣肩上，手裡還攥著那片刻字的木片。她白天記了不少事，什麼草該種在哪，哪家缺種子，哪塊地該翻土。她一條條寫下來，準備明天交給娘看。
林招娣沒動。她望著村裡。天黑了，可燈比以前多。一家一盞油燈，有的還掛了紙燈籠。窗子裡透出黃光，照在泥地上，映出人影晃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