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的手還搭在竹籃邊上，阿圓的頭壓著她的肩膀，睡得正沉。村口的石墩冰涼，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，帶著點泥土味。她沒動，眼睛盯著遠處那片黑地。
狗叫了三聲，短促，不像平時亂吠。
她立刻坐首，一隻手輕輕托住阿圓的後頸，另一隻手摸到屋簷下掛著的銅鈴。手指一勾，鈴響了三下，清脆的聲音劃破夜靜。
村東頭傳來腳步聲，周大勇提著火銃跑出來，身後跟著十幾個流民，手裡拿著鋤頭、鐵叉、木棍。他們沒說話，首接散開，藏在屋子後面。
林招娣低聲說：“有人來了。”
周大勇點頭，蹲在牆角，眼睛盯著村口小路。他把火銃架好，火繩己經點著，冒著一點紅光。
七個黑影從荒地那邊摸過來，腳步很輕，踩在枯草上沙沙響。領頭的那個手裡握著一把柴刀，走到村口，停下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那人壓低聲音，“燒了她的鍋，砸了她的碗，看她還怎麼裝神弄鬼！”
旁邊一人問：“真要動手？聽說她有火銃。”
“怕什麼，夜裡沒人看得清。咱們動作快，打了就走。”
話音剛落，林招娣站起身，一腳踢翻了門口那口大鐵鍋。
哐噹一聲巨響，在夜裡傳得老遠。
緊接著，村中各處響起吆喝聲，二十多口鐵鍋被人用木槓抬了出來，排成半圈。鍋身沾過水，泛著月光，一片銀亮。
林招娣站上臺階，大喊：“起鍋！”
流民們齊力撞鍋，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，聲音像打雷一樣滾過村子，撞在山壁上又彈回來。鍋與鍋相撞，震得人耳朵發麻，胸口發緊。
那七個人全愣住了，捂著耳朵往後退。有人跪在地上，臉皺成一團，嘴裡發出嗚咽聲。領頭的那個想喊話，一張嘴，聲音被轟得散了，連自己都聽不清。
周大勇瞄準那個拿柴刀的，扣動扳機。
砰！
火銃炸響，火光一閃，子彈擦過那人肩膀，衣服撕開一道口子，血立馬滲出來。他慘叫一聲，撲倒在地。
剩下的人掉頭就跑，連滾帶爬，一個比一個快。有人摔進溝裡，爬起來褲子都沒提，繼續往前竄。
林招娣沒讓人追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黑影消失在荒地盡頭，才慢慢鬆了口氣。
阿圓這時候醒了，揉著眼睛抬頭看她：“娘？怎麼了？”
林招娣扶她站起來：“沒事，壞人來了一下，走了。”
阿圓眯著眼西下看，地上散著幾根木棍，一口鍋歪在路邊。她忽然咧嘴一笑，轉身就往屋裡跑。
不一會兒，她舉著火把衝出來，蹦到村口那塊高石頭上，對著黑地大喊：“娘！他們比上次還慫！”
這一嗓子清亮亮的，全村都聽見了。
有人推開窗戶探頭，看清情況後，也笑了。一個男人抄起鍋蓋，拿勺子敲起來，叮叮噹噹。接著第二家、第三家，鍋碗瓢盆全響了，像是過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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