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搖頭：“不用。傷了人反而麻煩，讓他們疼著回去就好。痛比死記得久。”
周大勇點頭，轉身安排人輪班守夜。他把流民分成三撥，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，自己帶頭值第一班。
林招娣走到灶邊，把銀鍋從籃子裡拿出來，放在火上幹烤。鍋底有點潮氣，烤了一會兒，冒出一層白霧。她用布擦乾淨，又檢查了一遍鍋沿，確認沒裂痕。
阿圓跑過來，抱著她的刻字木片，仰頭說：“娘，我記下來了——今晚擊退賊人七名，一個受傷，六個逃了。明天寫進村志裡。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：“你還寫村志？”
“當然！”阿圓挺起胸，“以後咱們村的事，都得記清楚。誰來犯，怎麼打跑的，全寫上。讓後來的人知道，這地方不好惹！”
林招娣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。
村裡還在鬧騰。有人搬出板凳坐在門口，一邊啃乾糧一邊聊天。一個老頭抽著旱菸說：“從前里正管事，誰家丟了雞都不敢吱聲。現在倒好，幾個外來的，反倒護得住我們。”
旁邊人接話：“人家護的是大家，不是自己。你瞧那母女倆，哪天不是先顧別人？”
“是啊，藥鍋天天熬，飯鍋也開著，誰餓了都能蹭一口。”
“聽說王氏昨天送了野菜？李嬸今早也翻地了。以前她可從來不幹活。”
“活命要緊。跟對人，才有活路。”
這些話一句句飄過來，林招娣聽著，沒應聲。
她把銀鍋放回籃子，又把竹籃挪到門檻內側。然後蹲下，從灶灰裡扒出一個小布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幾粒種子。她看了看，重新包好，塞進懷裡。
阿圓蹲在她旁邊，小聲問：“娘，他們還會來嗎？”
“會。”林招娣說，“但再來，就不止七個人了。得讓他們知道，咱們不怕，也不傻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“修鍋臺，挖水渠，把井圍起來。鍋要常響，燈要常亮。人聚在一起，聲音大，火光多，膽子就硬。”
阿圓點點頭，攥緊了手裡的木片。
周大勇走過來，遞給她一塊烤餅：“吃點東西，別凍著。”
阿圓接過，咬了一口，含糊著說：“周大哥，下次他們再來，我能敲鍋嗎？”
“能。”周大勇笑了，“你敲得最響。”
林招娣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她走到村口那根木樁前，抽出插在上面的火把，重新點燃。火焰呼地一下躥高，照亮了木樁上刻的三個字——淨碗村。
她把火把插回去，火光搖晃，映在她臉上，一明一暗。
遠處荒地，有隻野貓竄過，驚起一片草葉。
阿圓吃完餅，跳起來說：“娘，我也去守一會兒！”
她跑向村東頭，和幾個孩子擠在一堆，手裡舉著一根小火把。風吹得火苗歪斜，照在她臉上，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林招娣站在原地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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