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，她吹了口氣，把炭灰吹散。
林招娣走過來，掃了一眼木片：“記得挺全。”
“這比種地還重要。”阿圓認真說，“字不會騙人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把她額前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她的手指粗糙，動作卻輕。
遠處傳來吆喝聲，是有人在喊號子一起抬木樑。陽光落在新翻的土上，泛著白光。
阿圓仰頭問：“娘，他們不會再信那種話了吧？”
林招娣望著村口忙碌的人群，說：“只要藥還在鍋裡，話就在咱們這邊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怕的不是人說壞話，怕的是沒人站出來講真話。”
阿圓用力點頭，把木片緊緊攥進手心。
中午過後，祠堂門口傳來動靜。兩個守著的漢子跑來報信：“那藍布衫跪了一個時辰，嘴裡還不停嘀咕，說什麼‘兄長不會白坐牢’‘上面有人’。”
林招娣正在切菜，刀沒停。
“讓他繼續跪。餓了給口水喝，別讓他死在村裡。”
漢子應了聲是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抬頭，“你們誰去盯一會兒？”
“我來。”一個老流民站出來，“我孫子就在井邊寫字，不能讓這種人壞了心。”
林招娣點頭。
那人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林娘子，要是他真有靠山……咱們不怕？”
林招娣把最後一片菜扔進鍋裡，蓋上蓋：“怕就不幹了。咱們一碗藥都能煮出來，還怕幾句屁話？”
老流民咧嘴一笑，走了。
下午的風帶著點熱氣，吹得灶房門口的布簾來回晃。阿圓坐在門檻上，繼續寫她的記錄。
“……鐵娘子立鍋於村中，親煮藥湯，眾飲之，心定。”
“藍布衫造謠敗露，跪祠堂外，無人救。”
“人心歸一，無懼流言。”
寫到最後，她停下來，想了想，添上一句：
“娘說，真相不用喊，做出來就行。”
傍晚收工時，幾個女人聚在一起收拾工具。其中一個低聲說：“聽說里正是他堂哥，坐牢前還管著這片地。”
另一個嗤笑：“管地？他哥連自家田都荒了，專會剋扣救濟糧。”
“那這人回來，是不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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