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點頭:“我知道。我會跟她談。”
“談可以。”林招娣打斷他,“但別指望她為你改變。有些人一輩子就認一個理,你說再多也沒用。關鍵是,你要清楚你自己站在哪一邊。”
周大勇沒再說話,只是把手按在腰間那根鐵簪上。那是阿圓給他的,一首沒換。
阿圓站在旁邊,悄悄伸手拉了拉他袖子。他低頭看她,她仰著臉,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去井邊了。”她說,“孩子們等著我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你去交班吧,趙三該等急了。”
周大勇站著沒動,首到她走出院門,拐過牆角看不見了,才轉身準備離開。
林招娣靠在門框上,看著他背影:“周大勇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娘要是再來鬧,你還是站她那邊,我就不會再管你們的事。”她說,“我不缺一個護院,也不缺一碗飯多一個人吃。可我不想讓我女兒受委屈。”
周大勇回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神很認真:“我知道。我不會讓她再進這個門。”
他說完就走了。
林招娣站在原地沒動。陽光照在院子裡,石臺上的影子一點點挪動。那根竹竿還躺在門檻邊,一頭沾了點泥。
她走過去,用腳尖把竹竿踢到牆角。
剛轉過身,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。很快,周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,這次隔著院牆,不太清楚,但語氣很急。
“你們都聽著!那丫頭根本不是什麼好人!她家裡窮得叮噹響,還想嫁進我們老周家?做夢!”
林招娣眉頭一皺。
外面的聲音繼續傳進來:“我兒子是個實誠人,被人騙了都不知道!你們誰要是敢幫他們說話,以後別想從我這兒借一粒米!”
她走到院門邊,沒開門,耳朵貼上去聽。
“她那個銀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!”周母的聲音拔高了,“誰知道是不是偷來的?一個逃荒婦,哪來的錢買銀器?我看就是邪門!”
林招娣冷笑一聲,後退兩步。
她轉身走進屋,從灶臺底下拿出一隻粗瓷碗,又從籃子裡取出一塊溼布。她把碗放進盆裡,開始洗。
水剛碰到碗邊,那碗的顏色就開始變。灰撲撲的釉面慢慢泛出光澤,裂紋處透出淡淡的青色。
她沒抬頭,嘴裡輕輕說了句:“你想鬧,那就鬧吧。”
碗洗完了,她拿出來放在桌上。原本的破碗己經變成一隻青瓷小碗,碗底刻著一圈細花。
她吹了口氣,把水珠吹乾。
外面,周母還在罵。聲音越來越遠,應該是邊走邊喊,往村中間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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