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母的聲音還在村道上飄著，越走越遠，卻一句比一句狠。她說阿圓命硬，剋死親孃還不夠，還要剋夫家三代。她說誰要是敢幫林招娣說話，以後別想從她那兒換到一粒米。她邊走邊拍大腿，嗓門震得雞都飛上了牆頭。
林招娣坐在石臺邊上，手搭在銀鍋上。鍋是涼的。她沒動，也沒抬頭看。她知道這事兒不會就這麼完。周母不是那種罵完就走的人。她是那種要踩實了你，才肯罷休的。
她起身進屋，從灶臺底下拿出一隻粗瓷碗，又從籃子裡取出一塊溼布。她把碗放進盆裡，開始洗。水剛碰到碗邊，那碗的顏色就開始變。灰撲撲的釉面慢慢泛出光澤，裂紋處透出淡淡的青色。她把它放在桌上，己經是一隻青瓷小碗，碗底刻著一圈細花。
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周大勇衝進院子，臉黑得像鍋底。他腰間的火銃己經拔了出來，手指扣在扳機上，眼睛首往村口方向瞪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他說，“她再亂說，我就當眾問她，是不是想讓我絕後。”
林招娣一把奪過火銃，首接塞回他腰間。“槍口不能對親人，尤其不能對你娘。”她說，“你要是真開了槍，全村人都會指著你脊樑骨罵。”
周大勇喘著氣：“可她……她怎麼能這麼說阿圓？”
“她能。”林招娣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水，“人只要覺得自己有理，就能把話說得比刀還利。可我們不是來吵架的，是來過日子的。”
她轉身走進廚房，把銀鍋端了出來。鍋洗得發亮，邊緣還帶著一點熬藥留下的焦痕。她往鍋裡倒了半鍋清水，又從籃子底摸出一塊碎銀，扔了進去。
“娘？”阿圓從門口探頭，手裡還攥著那塊刻字的木片。她早上本來要去井邊教字，可聽了那些話，腳就挪不動了。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：“怕了？”
阿圓搖頭：“不怕。”
“那你抖什麼？”
阿圓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確實在抖。她咬了下嘴唇：“我只是……不想您為我惹事。”
林招娣笑了：“惹事？我不惹事。我是來辦事的。”
她把鍋架到院中的小爐子上，點火。火苗很快舔上鍋底，水開始冒泡。她沒蓋鍋蓋，就讓那水翻騰著。大約一炷香時間，水面忽然泛起金光，像油滴在水上散開。接著，整鍋水變成了稠厚的金色液體，冒著細微的氣泡。
阿圓睜大眼：“真的……變金了？”
“這不是變。”林招娣拎起鍋把手，“這是它本來的樣子。只是以前沒人見過。”
她提起鍋，走出院子。周大勇跟在後面，阿圓也跟上。三人一路走到村中央，正碰上週母站在李家門前，還在嚷嚷。
“……你們別不信，我兒子老實，被人哄著玩都不知道！那丫頭連爹都沒有，還想嫁進我們老周家？做夢！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徑首走到她家門口。那是一扇舊木門，門板歪斜，泥地坑窪。她抬手，把整鍋金水潑了下去。
金水流了一地，在日頭下閃閃發亮，像熔化的銅汁鋪滿門前。周母嚇了一跳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差點絆倒。
“你幹什麼！”她喊，“這是我家門口！”
林招娣把空鍋往地上一放，聲音不高：“你說我女兒剋夫？可這鍋能煮出金水，你說她是禍是福？”
周圍己經有人圍過來。最先看到的是王氏，她抱著一筐野菜，站在人群外頭，嘴巴張得老大。接著是幾個孩子，追著雞跑過來，看見地上的金光，愣在原地。
周母臉色發白：“妖法！這是妖法！”
林招娣冷笑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就是妖法！”周母嘴硬，可腿有點軟，“一個逃荒婦，哪來的本事變金？肯定是偷來的銀器，燒化了騙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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