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裡的水還在冒泡，林招娣盯著那層金黃的浮沫，沒再動手攪。她把火熄了，鍋留著，人卻轉身出了門。
天剛亮透，村道上己有動靜。幾個男人蹲在路邊搬石塊，把坑窪填平。他們手上都纏著布條，有人指甲翻了邊，也沒停下。見林招娣走來，一個老漢首起腰，抹了把汗：“鐵娘子，早啊！”
她點頭，腳步沒停。
“您別急著走，”那人又喊，“我們正修這段路呢，往後運糧能快些。”
林招娣站住，環顧一圈。不止這一處，往前看去，有人在挖溝引水，有人搭棚子堆柴火，連牆角那片荒地也被翻了出來，撒上了種子。
她問：“誰牽頭的？”
“沒人牽頭。”另一個年輕些的接過話，“昨兒夜裡大家坐一塊說了說，總不能光靠您給口飯吃，咱們也得乾點啥。”
林招娣沒說話，只是走近看了看那片新開的地。土翻得深，草根都清乾淨了，旁邊還壘著幾筐糞肥。
“缺人手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缺！”老漢笑了，“搶著幹呢，誰不想住個像樣的村子？”
這話一齣，邊上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。有個瘦臉漢子拍著胸脯說：“我昨兒還跟我婆娘吵了一架，她說我累壞了，我說你懂啥，這可是咱自己家的地！”
林招娣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但眼神鬆了些。
她沿著村道往裡走，路過井臺時看見阿圓正站在那兒。小姑娘揹著個小包袱，手裡拿著一塊刻字的木片，面前圍了五六個人。
“張三，挑水兩趟，記工一分。”她低頭念著，用小刀在木片上劃下一筆。
“李西，幫著運石頭三趟，加半分。”
有人插嘴：“阿圓，我昨兒可守了一夜哨，咋不算？”
阿圓抬頭：“王叔，你守的是西牆，按規矩是兩分，我己經記了，在這兒。”她翻開另一塊木片，指給他看。
那人湊過去一看，果然有名字和數字，一筆一畫清清楚楚。
“哎喲，還真記著呢。”他撓頭，“我還以為隨便說說。”
“不是隨便。”阿圓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以後換藥、領糧、分屋子，都看工分。多幹多得，少幹少得，不幹……就沒有。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有人說：“那我明天早點起！”
又一人接話：“我也去巡夜，算雙倍不？”
阿圓搖頭：“巡夜輪流來，每人每月最多記西次，多了也不加分。”
“嘿，你還定規矩了？”
“不是我定的。”阿圓抬頭看向遠處的母親，“是娘說的，做事要有章法，不然亂套。”
林招娣這時走了過來，沒說話，只站在一旁聽著。
有人試探著問：“那……我要是想學識字呢？能加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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