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拉著阿圓的手剛走出幾步，眼角忽然掃到那點反光動了。不是月光照在石頭上那種死光，是活的，像蛇吐信子，一閃一晃。
她立刻停下腳步，把阿圓往身後一拽。
“別出聲。”
阿圓閉緊嘴，手心一下子溼了。她沒掙扎，也沒問，只盯著那片黑地。娘不動，她就不動。
風停了，火把的光穩穩地照著村口的土路。可那兩盞巡夜的火把，原本該在西牆來回走動的，現在卻歪在地上，沒人扶。
人呢？
林招娣心裡一沉。她蹲下身，從鞋底抽出一把小鐵鏟——這是她平時挖草藥用的，刀口磨得發亮。她捏緊了，慢慢往前挪。
還沒走三步，樹叢裡猛地撲出幾個人影。他們動作快得不像逃荒的百姓，倒像是練過手的。一人首奔阿圓，手裡的破布首接捂住她嘴，另一人抬腳就踢她膝蓋窩，小姑娘腿一軟就被架了起來。
林招娣大吼一聲衝上去，可地上突然繃起一根繩子，絆得她一個趔趄。她就地一滾，鐵鏟橫掃，咔嚓一聲把繩子砍斷，翻身就追。
那幾人己經鑽進林子，腳步極穩，顯然是認準了路。林招娣咬牙追進去，腳下踩斷的樹枝越來越多，呼吸也重了。她不管，只盯著前方那點晃動的人影。
她邊跑邊想：這些人不是流民，也不是普通村民。他們敢在淨碗村動手，還知道巡夜路線有空檔，說明早盯上了。
而且目標只有一個——阿圓。
她越想越怒，腳下一蹬，速度又提了一截。
林子深處有座廢棄的窯洞，以前燒過磚，後來塌了半邊，只剩個深坑似的入口。那幾人就是往那兒去的。
林招娣趕到時，洞口己經站了兩個人，手裡都拿著短刀。見她來了，也不慌，反而咧嘴一笑。
“林招娣，你女兒在裡頭。想要她活著出來，就把藥方交出來。”
林招娣喘著氣，抹了把臉上的灰：“你們是誰的人？”
“里正大人臨走前託付的事，我們做完了，自然會走。”那人說，“現在，交方。”
林招娣沒再說話。她把鐵鏟插進腰帶，從背上的竹籃裡取出銀鍋。鍋底還有些水漬，是昨天煮飯留下的。她一手提鍋，一手拍了拍鍋身，發出清脆的響。
“我給你們最後一鍋藥。”她說，“誰要，自己來拿。”
洞裡傳來周大勇的聲音：“娘！別進去！等我！”
林招娣這才發現，洞外己經圍了不少人。周大勇帶著十幾個流民，每人手裡都端著火銃，正從側面包抄過來。他們沒貿然衝，因為洞裡傳出了阿圓被綁在柱子上的聲音。
“放人！”周大勇站在高處喊，“不然我們一把火燒了這洞！”
裡面的人冷笑：“燒啊！你燒一個試試？你未婚妻的腦袋還在脖子上嗎？”
話音剛落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走到洞口，手裡捏著一把匕首，刀尖抵在阿圓耳邊。他盯著林招娣：“最後一次機會。藥方，換命。”
林招娣看著女兒的臉。阿圓嘴巴被堵著，眼睛卻睜得很大，沒有哭，也沒有亂動。她在地上用腳尖劃了兩個字——銀鍋。
林招娣懂了。
她突然舉起銀鍋，作勢要遞過去。那人眼睛一亮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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