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流民悄悄把自己的鋤頭往前挪了半步,靠近林招娣那邊。接著又一個,再一個。七八把農具慢慢圍成一圈,像是護著什麼。
陳氏終於撐不住。
她咬牙,轉身就要上車。可慌亂中忘了腳前有鋤頭,鞋尖一絆,整個人往前撲。她尖叫一聲,雙手亂抓,總算被隨從扶住。
文書掉了,沒人撿。
馬車掉頭就走,輪子碾過碎石,跑得比來時快得多。
首到車影消失在路口,荒地上才重新有了動靜。
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,看著地上的銀鋤,嚥了口唾沫:“招娣,這……真是你那把?”
林招娣沒答。她慢慢走過去,伸手要去拿鋤頭。
指尖剛碰到鋤柄,銀紋忽然一閃,像是回應她。
她握住,提起,沉甸甸的,溫度比平時高一點。
她轉頭看向剩下的流民:“都聽見了?她說我們是賤民。”
人群安靜。
“她說我們不配佔地。”她聲音抬高,“可地是誰翻的?樁是誰立的?誰的手磨破了皮,誰的腳打了泡?”
“是我們!”有人喊。
“對!是我們!”更多人應聲。
林招娣把鋤頭往地上一頓,聲音乾脆:“那就繼續幹。今天翻完十壟,明天再翻十壟。她要來,就讓她看看,什麼叫‘不配’的人,也能種出糧食!”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。
幾個年輕人立刻動手,拔起界樁重劃線。老漢們搬石頭做標記,婦女們提水潤土。阿圓也跑去撿柴火,準備待會兒燒茶。
林招娣走到自己那片地頭,舉起鋤頭,砸進土裡。
“咔”一聲,硬土裂開。
她拔出來,再砸下去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節奏沒變,可這一回,每翻一鋤,鋤柄上的銀紋就亮一分。
阿圓停下腳步,望著母親的背影,忽然發現,那道銀線己經繞著握把轉了第二圈。
她張了張嘴,還沒出聲,就見母親突然停手。
林招娣站在原地,鋤頭插在土裡,一隻手搭在鋤柄上,另一隻手慢慢摸向腰間。
那裡藏著一塊碎銀,是上次洗鍋變出來的。她沒拿出來,只是按著。
她抬起頭,望向村子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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