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還懸在頭頂，荒地上的土被曬得發白。林招娣剛把鋤頭往地上一插，說了句“明天接著翻”，話音還沒落，遠處塵土又揚了起來。
不是馬車，是快馬。
三匹馬去而復返，蹄子砸在地上像打鼓。先前那個衙役騎在馬上，臉色比來時黑了三分。他身後兩個隨從沒跟上來，只剩他一個，可氣勢反倒更硬。
流民們正忙著搬石頭壘田埂，婦女提水潤土，一見這陣勢，手裡的活兒都慢了下來。有人把鋤頭握緊了，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。
阿圓抱著陶罐站在娘身邊，仰頭看了眼林招娣。
林招娣沒動，也沒說話。她只是把手慢慢移到腰後，摸到了竹編洗碗籃的邊沿。那裡面藏著幾個破碗，是她的底牌，能救命的玩意兒。但她現在不想用，也不能用——銀鋤還在地裡插著，亮粒還在土上閃著，事情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。
衙役翻身下馬，靴子踩進浮土，發出“咯吱”一聲響。他大步走過來，腰間的短棍晃得厲害。
“地契作廢！”他一開口就是吼的，聲音劈開熱風，“這片地歸官府管了！你們這些人，滾！”
沒人動。
他眉毛一豎，抬腳踹向林招娣腳邊一塊石頭。石子飛起，擦過她小腿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聽不懂人話？”他又吼，“再不走，我讓你們吃棍子！”
林招娣終於動了。她側身一步，把阿圓整個擋在身後，背脊挺得筆首。
“大人，”她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我們有地契，是縣衙紅印備案的。您要收地，也得拿文書來。”
“文書？”衙役冷笑，往前逼近兩步，“我一句話就是文書！這地要修驛道，徵用了！你有意見，去跟縣令說！”
他說完，目光掃過人群，見那些流民攥著農具不敢鬆手，便猛地抽出短棍，往地上一杵：“誰不滾，我就打誰！聽見沒有？！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
一個老漢嘴唇哆嗦，想往前站，卻被旁邊人拉住了胳膊。
就在這時，插在土裡的銀鋤忽然顫了一下。
沒人碰它。
但它自己晃了，像是被地下的勁震著了，先是微微抖，接著“噹啷”一聲，倒了下來，順著斜坡滾了兩圈，正好停在衙役的靴尖前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
衙役低頭一看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他盯著那把鋤頭，眉頭擰成疙瘩。鋤刃沾著土，鋤柄卻泛著銀光，那銀紋不是畫的，是一圈一圈往上爬的，像活的一樣。
“裝神弄鬼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抬起腳，狠狠朝銀鋤踢去。
“鐺！”
一聲脆響，鋤頭翻了個身，鋤柄朝上。
就在那一瞬，銀紋猛地一亮，像是被點燃了似的。緊接著，一段清晰的篆文緩緩浮現，嵌在銀紋中央——西個小字：**知縣之印**。
衙役的腳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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