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塵土揚得更高了，馬蹄聲越來越近。三匹快馬衝到荒地邊上，最前面那匹猛地勒住韁繩，馬前蹄騰空而起，帶起一片黃土。
林招娣沒動。
她還站在原地，一隻手摟著阿圓，另一隻手按在銀鋤上。鋤頭橫躺在衙役腳邊，刃口朝天，柄上的銀紋正微微發亮，縣令私印的痕跡清晰可見。
新來的三人翻身下馬。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深青色官袍，腰帶上掛著銅牌。他臉色沉得像要下雨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後落在那把鋤頭上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異象？”他問那個還在發抖的衙役。
衙役腿一軟，撲通跪下：“大人……小的不敢欺瞞……這印……真是從鋤頭裡冒出來的……”
縣令沒理他。
他一步步走到銀鋤前，蹲下身，伸手想去碰那枚印痕。
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的時候，鋤柄突然一震。
金光從銀紋裡湧出來，像水一樣順著鋤身往上爬，眨眼間就漫到了空中。那光不散，反而凝成一塊平展展的畫面，懸在半空。
所有人都抬頭看。
畫面裡是間昏暗的屋子，燭火晃著。陳氏坐在桌邊，手裡拿著個布袋，往桌上一倒——幾塊碎銀滾了出來。對面坐著的正是剛才那個衙役，低頭翻著一本冊子，兩人指著一張地契指指點點。接著衙役從床底下摸出一個木盒子，開啟，裡面是個印章模具。他蘸了墨，在地契上壓了一下。
畫面清楚得很，連陳氏說話時耳墜晃的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這日期改得妥當。”她說，“明天你就說這是新批的文書。”
衙役點頭：“只要沒人告到縣令面前，這事就成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畫面一閃，又換了個場景——還是那間屋，衙役把改好的地契放進公文袋，吹了吹墨跡，臉上露出笑。
全場靜了幾息。
然後炸了鍋。
“我認得那桌子！”一個流民喊，“那是衙門後院的舊桌子！我去年去交稅見過！”
“那耳墜我也認得！”另一個女人叫道，“陳氏昨天戴的就是這個！”
“合著你們一早串通好了？！”有人抄起鋤頭就要往前衝。
林招娣抬手一攔：“別動手。”
她彎腰，雙手握住銀鋤，慢慢把它從地上拾了起來。鋤柄溫熱，像是活的一樣貼在她掌心。
她舉起鋤頭，對著縣令的方向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人都聽清了：“大人，這私印是您刻的。它不會改字，也不會說謊。可有些人，嘴皮子一碰，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”
縣令站著沒動，臉黑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忽然轉頭看向陳氏：“你剛才說她賄賂官府？那你手裡的‘新契’，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陳氏早就癱在地上，這時猛地抬頭，嘴唇哆嗦：“我……我是為了村裡的公利……這地本來就不該歸她一個人……”
“公利？”縣令冷笑，“你和衙役分贓的賬條，現在還壓在他床底第三塊磚下面。你要我現在派人去取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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