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為什麼捐錢？別人佔你地，你還替村裡想？”
“我不是替村裡想。”林招娣說，“我是替活著的人想。今天他們幫我，明天我幫他們，日子才能往下走。要是人人都想著搶一口是一口，這片地就算給了我，也種不出糧食。”
縣令看著她，好久沒說話。
最後他點點頭，翻身上馬。
馬蹄聲響起，三匹馬沿著官道往縣城方向去了。
風颳了過來，吹起地上的浮土。
阿圓蹲在地上撿銀粒，一顆顆往陶罐裡放。罐子不大，裝了半罐就滿了。她捨不得蓋蓋子，就那麼捧著，生怕漏了一顆。
“娘你看！”她指著田邊一處窪地，“那邊土裡的銀光更多！”
林招娣走過去看。
果然，那一片翻得深，土色發黑，銀粒像是被雨水衝出來一樣，零星滾在溝沿上。
她彎腰撿起一顆，在掌心搓了搓。
不是金，不是銀，就是普通的土渣，只是帶著點金屬光澤。可在這荒年，這點光就能讓人瘋搶。
“別撿了。”她說，“留著吧，讓大家都來挖一點。這點東西，夠換幾鬥米，也能買幾支筆。”
阿圓聽話地放下陶罐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忽然指著遠處叫：“娘！車又回來了！”
林招娣抬頭。
那輛馬車真的掉頭了，慢慢駛回荒地邊緣。車門開啟，一個差役跳下來，手裡拎著個布袋。
他走到林招娣面前，把袋子往地上一放。
“陳氏賠的十兩銀子。”他說，“剩下十兩等她家裡湊齊再送。”
布袋口鬆了，一角銀錁子露出來，在陽光下一晃。
林招娣沒去拿。
她看著差役：“她人呢？”
“關在大牢。”差役說，“嘴還不停，說你要遭報應。”
“哦。”林招娣應了一聲。
差役轉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住：“縣令大人讓我捎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——”差役頓了頓，“這鋤頭以後少用。用多了，人心會壞得更快。”
林招娣沒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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