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一腳踢開門的時候，林招娣正把破陶碗從水盆裡撈出來。她手腕一翻，碗底那道裂口還在，可邊沿己經泛出一點潤光，像是被水泡久了的米皮。
這碗洗了三遍了，還沒變硬的，估計是廢了。
她剛想往籃子裡一扔，阿圓就衝進來，懷裡抱著個黑乎乎的東西。
“娘！地裡挖出來的！”
林招娣皺眉：“不是說了別亂碰土裡的東西？”
“可它自己冒出來的！”阿圓把東西往桌上一放，沾著泥的手指蹭到碗沿，留下幾道灰印，“我拿鋤頭鬆土，一刨就磕到了硬塊，扒開一看——是個鍋？還是個罐？”
林招娣放下碗，擦了手，低頭看。
是個小鼎，不高，比飯碗大一圈，三隻短足陷在泥裡，兩邊耳朵磨得發亮。表面青一塊黑一塊，像是埋得太久，又被蟲咬過。
她伸手摸了摸，涼的，不滑也不糙。
阿圓仰頭問：“這是啥？值錢不？”
林招娣沒答，只把鼎翻過來，底朝上。
一行字刻在中間，歪歪扭扭，像是用鈍刀慢慢劃出來的。
“義民永昌。”
西個字，筆畫斷斷續續，最後一個“昌”字還少了一橫。
林招娣手指順著那道缺痕划過去，停在指尖。
屋裡靜了一下。
阿圓見她不說話，小聲問：“這字……是不是說咱？”
林招娣抬頭看了她一眼：“誰跟你說這些話的？”
“不是你前天晚上唸的嗎？”阿圓掰著手指數，“你說咱們修學堂、分銀粒、教識字，就是做義民。只要人心不散，就能活得長久。”
林招娣沒再說話。
她把鼎放回桌上，轉身走到牆角，抽出銀鋤，用鋤尖輕輕刮掉三隻足上的厚泥。
泥殼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一層暗紅的鏽。
這東西老得很，不是新埋的。
她又蹲下身，湊近看那西個字。刻痕很深，但邊緣不齊，不像官家工匠的手藝，倒像是有人跪在地上，一刀一刀硬刻出來的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流民探頭進來：“林娘子，聽說你這兒出了個寶貝？”
人還沒說完，後面又擠進兩個，都伸長脖子往桌上瞧。
“哎喲，這不像是土裡長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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