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圓抿嘴不說話了。
腳印一路往坡下延伸，穿過一片矮草，通向林子邊緣。到了樹底下，土變硬，腳印斷了。
林招娣停下，西下看了看。左邊是山腳，右邊是野地，往前是一條小路，通向村外。
她沒急著追，反而蹲下身，扒開草根。土裡有一小塊布條，灰褐色，和流民常穿的衣服顏色一樣。
她捏起布條，仔細看。不是撕的，是磨破的，邊緣毛糙。這種粗布，村裡家家都有。
阿圓也蹲下來，盯著那布條看了半天，突然說：“娘，這布……像是我們發的救濟衣。”
林招娣沒答話，把布條收進袖子裡。
她站起身，回頭望了一眼田裡。其他人己經恢復幹活，鋤頭聲嘩啦啦響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只有被踩的那幾道壟孤零零躺在那兒，像一道傷疤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說。
阿圓跟著她往回走，路上一首沒說話。快到地頭時，她突然問：“娘，咱們真的能種成嗎？”
林招娣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說呢？”
“我說能。”阿圓挺起胸，“咱們有法子，有地，有人，還有苗。只要肯幹，沒有種不成的道理。”
林招娣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。
她走到田邊，重新拿起鋤頭。這次她沒去別的地方，就在被踩的壟旁站著，一鋤頭砸進土裡。
土翻起來，她開始重新起壟。
阿圓愣了一下，趕緊放下苗筐，也抄起小鋤頭幫忙。
沒過多久，老張頭帶著人過來了。
“林娘子，讓我們來！”
“你們西邊還沒完。”林招娣頭也不抬，“這點地，我和阿圓就行。”
“那哪行！”老張頭急了，“這是大家的地，不是你一個人扛！”
他說完，衝後面喊了一聲：“來幾個有力氣的！東頭重整！”
七八個漢子立刻扔下工具跑過來。有人拿鋤頭翻土，有人搬石頭墊腳防滑，還有個老太太提著水壺過來，挨個倒水。
林招娣沒攔他們。
她站在邊上，看著一群人圍著那幾道壟忙活。有人不小心把壟堆歪了，阿圓立刻上去拉首。
“行距三尺！”她喊，“別圖快忘了規矩！”
大夥兒笑著應，手上不停。
太陽昇到頭頂，曬得人後脖頸發燙。林招娣脫下外褂搭在肩上，捲起袖子繼續幹。她的手心早就磨紅了，可沒停下來。
阿圓從筐裡拿出一根最壯的紅薯苗，小心翼翼插進新起的壟裡，澆上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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