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招娣沒謝恩，也沒跪拜。她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草民謝大人明察。但有一請。”
“講。”
“草民願捐三成種苗，不要錢，也不要地，只求一件事——修路。”
“修路？”
“是。”林招娣聲音清亮，“我們村外那條土路，雨天泥濘，晴天裂口，運糧運種全靠肩扛。路不通，種再好也沒用。我捐種，換一條能走牛車的路，讓各村都能分到苗，也讓收成能運出去。”
堂上一時安靜。
縣令盯著她看了許久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一個婦道人家，不說求賞，不說封地，張口就要修路？”
“路通，糧才通。”林招娣不退不避，“百姓不怕苦，就怕白苦。大人若肯應下，這一縣的荒地，明年都能變金地。”
縣令大笑三聲，一拍案臺：“好！本官准了！即日起，撥庫銀三成，徵民夫百人，專修獻種之路！碑文上就寫：此路由林招娣獻種所換，名曰‘惠民道’！”
話音落，鼓樂齊鳴。匾額抬了出來，紅綢覆蓋，金字閃閃。
林招娣終於低頭，深深一禮：“草民替十里八鄉的百姓，謝大人恩典。”
阿圓也跟著跪下，小臉通紅，眼裡閃著光。
母女倆捧著匾，走出縣衙時，外面己經圍滿了人。
“是她！就是她獻的種！”
“聽說縣令要全縣推廣！”
“她還給咱換來了修路的錢！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：“林娘子好！”
緊接著，第二聲、第三聲接連響起。有人激動得跪在地上磕頭，嘴裡念著“活命恩人”。
林招娣連忙上前扶起幾個老人：“別這樣，種是大家種的，功勞是地裡長出來的，不是我一個人的。誰肯幹，誰就有飯吃。”
她舉起手中的紅薯苗，大聲道：“想學的，來我們村，學堂免費教。苗管夠，但得守規矩——不偷不搶，不誤農時，一人一戶，只領一份。”
人群爆發出歡呼。
就在這片喧騰之中，縣衙西側的廊柱後，一道矮胖身影緩緩縮回陰影。
里正站在那裡，手裡緊攥著紫砂壺，指節發白。他盯著林招娣被眾人簇擁的樣子，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“修路？”他低聲擠出一句話，嘴角扭曲，“我讓你無路可走！”
他彎腰，從地上撿起一粒石子，狠狠攥進掌心，指甲掐得掌肉生疼。袖口微微一抖，石子滑入衣袋。
隨即，他轉身鑽進巷子，腳步悄無聲息，像條貼地爬行的蛇。
而此時，林招娣己帶著阿圓踏上歸途。
夕陽照在“惠民良種”匾上，金光晃眼。阿圓蹦跳著走在前頭，時不時回頭催她：“娘快點！回去要告訴張大壯叔，說縣令答應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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