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還沒落盡,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己經圍了一圈人。林招娣剛把“惠民良種”匾靠在自家院牆邊,連腳都沒站穩,就見幾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漢子從大路那頭蹽著腿跑過來,後頭還跟著十幾個流民模樣的人,個個眼窩深陷,腳步虛浮。
她沒停步,順手把銀鋤從竹簍裡抽出來,往地上一插,站著不動。
為首的漢子撲通一聲跪下,懷裡抱著個粗布糧袋,抖著手開啟一角,露出裡面灰黃摻雜的糙米和稗子:“林娘子!我們是東嶺村的,聽人說您這兒有紅薯種,救救我們吧!一家老小三天沒吃上一口正經飯了,地都荒透了!”
他話音一落,身後一群人也跟著跪下,頭磕在土路上,揚起一陣灰。
林招娣掃了一眼,沒急著說話。阿圓從她背後探出腦袋,小聲嘀咕:“娘,他們真可憐。”
“可憐的人多了。”林招娣哼了一聲,彎腰從竹簍底摸出個碗來。
那碗通體銀白,邊緣有些磕碰的痕跡,像是舊物翻新,可陽光照上去,亮得晃眼。
她掂了掂,輕笑一聲:“一碗種,換一袋糧。現成的規矩,不賒不欠。”
漢子愣住:“啥?用……用糧換種?”
“不然呢?”林招娣把銀碗往旁邊石頭上一放,“你空著手來求活命的東西,我還得倒貼?天底下沒這買賣。”
旁邊一個流民忍不住嘟囔:“她自己不也是逃荒來的?咋現在擺起譜了?”
林招娣耳朵尖,立馬扭頭:“你說對了,我就是逃荒來的。可我現在能站著說話,是因為我沒等別人施捨,是我自己拼出來的。你要不想換,可以走,後頭這麼多人等著呢。”
那流民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。
東嶺村的代表咬咬牙,把糧袋往前一推:“換!我換!這一袋是我家最後一點存糧,雖然糙了些,但夠實誠!”
林招娣點點頭,拎起糧袋往地上一倒。穀粒撒了一地,夾著草屑、石子,還有幾顆發黴的豆子。
她皺眉:“就這麼點東西,還想換能活命的種?”
漢子急了:“林娘子,咱們村遭了旱,顆粒無收,這己經是全家省下來的口糧了!”
林招娣沒答話,彎腰撿起銀碗,走到路邊水桶前舀了半碗水,嘩啦一下衝進那堆粗糧裡,隨手攪了兩下,又把水濾掉。
眾人屏息看著。
不過片刻,原本灰撲撲的穀粒竟泛出油潤的光,黴味散了,取而代之是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。
“咦?”有人吸了吸鼻子。
林招娣抓起一把,攤開給旁邊的老人看:“您老活五十多年,見過餓死人的地裡能長出這等好米嗎?”
老人哆嗦著手捏了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,猛地瞪眼:“這……這真是精米!不是摻的,是整粒變的!”
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“真的變了!”
“粗糧洗一遍,成了好米!”
“神了!這碗是神碗啊!”
林招娣把洗淨的米重新裝回袋裡,扔給那漢子:“拿著。現在,換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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