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剛泛青,渠邊的土還帶著夜裡的潮氣,林招娣蹲在昨日塌方的位置,手裡捏著一根削尖的木棍,在地上劃出一道斜線。阿圓站在她身後,懷裡抱著那張麻布圖,眼睛盯著孃的動作,一眨不眨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林招娣沒回頭,聲音不高,“水從高來,流向低。咱們這兒地勢東高西低,水就得從東頭引,往西流。”
話音剛落,幾個流民家的孩子就圍了過來,大的不過十二三歲,小的才六七歲,褲腿捲到膝蓋,腳上沾滿泥。有個瘦小子踮著腳往地上瞧:“林姨,這線是幹啥的?”
“畫渠。”阿圓搶著答,把麻布圖展開一角,“你爹昨天挖的那段,就是照這個來的。現在教你們認,以後自己也能修。”
孩子們一聽要學,頓時來了勁,嘰嘰喳喳往前擠。一個穿補丁褂子的小丫頭伸手就想去摸圖,被旁邊男孩一把推開:“你懂啥!別弄壞了!”
“我不碰!”小丫頭急了,眼圈一紅。
林招娣抬頭瞪了一眼推人的男孩:“手長出來不是打妹妹的。再鬧,滾回去吃飯。”
男孩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。小丫頭抹了把鼻子,偷偷朝他吐舌頭。
阿圓噗嗤一笑,趕緊憋住,正色道:“都聽好。我娘說的‘高→低’,你們得記牢。水不會往上爬,只會往下走。咱們挖渠,就得順著它愛走的路。”
說著,她蹲下身,接過林招娣的木棍,在地上重新畫了個簡單的坡形,又用腳一深一淺踩出兩個坑:“看見沒?這邊踩得深,是下游;那邊淺,是上游。水從淺處來,往深處跑。”
孩子們圍成一圈,腦袋挨著腦袋,看得認真。有幾個立刻撿起小樹枝,在邊上模仿著畫。
林招娣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掃了一眼人群:“別光畫,動手比劃。誰學得快,明天工棚發半塊餅。”
這話一齣,孩子們立馬炸了鍋,紛紛抄起身邊的小鋤頭、木鏟,在空地上比劃起來。有的學著阿圓的樣子在地上劃線,有的模仿打樁動作,咚咚敲著地面,像一群小工匠。
一個小胖子力氣大,揮著木鋤猛刨,結果一鋤下去翻起老高一塊硬土,差點砸到旁邊人。林招娣眼疾手快,一腳踹在他鋤柄上,木鋤歪了方向,土塊“啪”地甩進溝裡。
“瞎使勁有啥用?”她板著臉,“你這是修渠還是拆家?”
小胖子臉漲得通紅,低頭搓手:“我……我想快點學會。”
“心急吃不了熱粥。”林招娣語氣緩了點,“力氣要用對地方。你個頭大,待會兒可以幫大人扛木料,不用跟他們搶挖土。”
孩子點點頭,乖乖站到一邊。
阿圓走到中間,舉起木棍當教鞭:“再來一遍口訣——水走高坡,往下溜;渠要一頭高,一頭低;拐彎加樁,不怕塌。跟著念!”
“水走高坡,往下溜!”
“渠要一頭高,一頭低!”
“拐彎加樁,不怕塌!”
童聲齊整,響在渠畔。林招娣靠在一段夯好的土坡上,聽著聽著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一個瘦弱的小男孩一首沒動,蹲在人群外,手裡攥著根斷了半截的木棍,眼神發愣。阿圓注意到了,走過去蹲下:“你怎麼不練?”
男孩低著頭,聲音細如蚊蚋:“我……我家沒男人,我也挖不動。”
“誰說非得你一個人挖?”阿圓拉他站起來,“你記性好就行。記住了圖紙,將來教你弟,教村裡人,一樣是功勞。”
男孩抬起頭,眼裡有點光。
林招娣也走了過來,俯身把男孩手裡那截破木棍抽走,從旁邊拿過一把小號木鋤塞進他手裡:“這個輕,專給你們小的準備的。你現在學,將來你家分水時,能多說一句算一句。”
”。垮不窮,死不。家護可,此學“:頂頭的孩男拍了拍輕輕手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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