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林招娣點頭,“再去看看東口,別讓雜草堵了進水口。”
“哎!”那人應聲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招娣忽然叫住他,“別靠近林子。遠遠瞅一眼就行,回來跟我說水勢如何。”
那人一愣,但沒多問,點頭跑了。
阿圓蹲回田埂,拿起木片繼續記。她畫了條線,標上“第三日”,又在下面寫:“稻苗三株,均高五寸,葉色青綠,土質鬆軟。”寫完,她把炭筆咬在嘴裡,抬頭看娘:“娘,你說他們會來搶水嗎?”
“不會。”林招娣望著那片林子,“他們不來搶水,他們要斷水。”
“為啥?”阿圓皺眉,“咱們又沒礙著誰。”
“有水的地方,就有糧。有糧的地方,就有人想當老大。”林招娣冷笑一聲,“他們不怕我們餓死,怕我們活得太好。”
阿圓似懂非懂,低頭擺弄手裡的稻穗。她把穗子插進泥裡,學著大人插秧的樣子,一本正經地說:“那咱們就多種點,種到他們眼紅得睡不著覺!”
林招娣終於笑出聲,伸手彈了下她腦門:“小財迷,心思都用在種地上了?”
“那可不!”阿圓挺胸,“字能保命,糧能活人,我兩樣都得抓牢!”
母女倆正說著,那邊又有流民跑來,喘著氣:“林姨!洞口沒問題!水嘩嘩地流,清得很!就是……林子邊上停了輛車,看著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哦?”林招娣淡淡應了聲,“幾個人?”
“西個,都悶頭幹活,不搭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招娣點點頭,“你去告訴大家,今天加一把勁,把南田的埂全部壘高,明天開始試灌。”
“哎!”那人轉身就走。
林招娣沒動。她依舊站在高處,手扶鋤柄,目光鎖在那片林子。馬車上的人還在鏟泥,動作沒停。他們似乎沒發現這邊的注視,又或許根本不在乎。
太陽昇得更高了,照得渠面波光粼粼。水聲潺潺,稻葉輕搖,遠處傳來孩童嬉鬧和大人吆喝的聲音。一切都顯得那麼安穩,那麼有盼頭。
可林招娣知道,有些不安分的東西,正悄悄往希望裡摻沙子。
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泥土。溼的,軟的,能長出糧食的。但她也知道,只要一夜之間,那些人就能讓這一切重新變回荒地。
她沒下令攔,也沒派人盯。她只是站得更首了些,像一杆插在地裡的旗。
阿圓坐在田埂上,把那根被孃親接過又還回來的稻穗小心放進懷裡。她低頭繼續寫字,一筆一劃,認真得像在刻碑。
流民們來回奔走,挑水的挑水,壘埂的壘埂,有人甚至開始商量著要做個水車架子。笑聲不斷,話語不斷,希望也在一寸寸往上長。
林招娣望著遠方,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。她忽然輕聲說:“阿圓。”
“嗯?”
“記住了,越是看著太平的時候,越要睜大眼睛。”
阿圓抬頭,看見孃的側臉繃得很緊,眼神像刀子一樣,釘在那片林子深處。
她默默點頭,把木片翻了個面,重新寫下一行字:**“第西日,晴。水足,人心齊,但有車藏林,疑為敵。”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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